不过，苏婉见周明海都这般说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不少。
反正她怀着孕，是不会去触这个霉头的。
王桂香愿意折腾，就让她去。
到时候，真让她把钱要回来了，那一万块钱就算是她孝敬的，她等于免费捡了个好名声。
再加上，她都提前给周明海报备了，他们自己不拦着，后面真出事了，也怪不到她头上。
这一波，怎么算，她都不亏。
这般想着，苏婉才开始心无旁骛地跟周明海在电话里撒娇：
“老公，我怕妈累着，让她先回去休息了。人家现在一个人产检，你都不陪我。”
周明海对她今天的表现很是满意，也乐得配合，就在电话那头软声哄她：
“辛苦我的亲亲老婆啦，我这不是要上班，走不开嘛，晚上回去好好陪你，行不行？”
苏婉娇嗔地“哼”了一声。
周明海又说了两句软话，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苏婉的脸色立马变了。
她站在医院门口，半天没动。
今天这趟，又让她白白损失了一万块。
虽说暂时跟王桂香修复了关系，也算是多了个盟友，可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真不好受。
王桂香方才看她那眼神，那口气，分明是把她当提款机使。
她苏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偏偏现在她月份大了，伺候周明海不方便，正是男人容易动歪心思的关键时刻，王桂香又捏着陈琳琳那张牌有意敲打她，她除了低头，没有别的路。
就这样，苏婉站在医院门口，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心里盘算着：
罢了，先低头，把这关过了。
等两个儿子平安落地，房子过了户，有些账，她再慢慢算。
……
安家。
安建国住进ICU后，第二天一早，安鑫就被手机震醒了。
他睁开眼，只觉脖子僵得厉害，腰也酸，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沙发上。
沙发太短，他一夜蜷着腿，膝盖到现在还发麻。
他撑着坐起来，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地响，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号。
“喂，是安建国家属吗？这边是ICU，病人今天需要续费，麻烦您尽快来一趟住院部收费处。”
电话那头，语气平平的，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可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安鑫太阳穴上，一下一下的。
他沙哑地“嗯”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下去了。
安鑫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客厅里静悄悄的。
卧室的门还关着。
他听见里面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应该是沈念醒了。
坐了一会儿，他试着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腿里像被灌了铅。
然后，他走到卧室门口，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手指碰到门板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点想缩回来，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门里头的那点动静停了。
可他知道：她听见了。
他站在门口，手还悬在半空，没放下来，也没再敲。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昨天晚上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底气，睡了一觉，散了大半。
可他爸在ICU里躺着，医院那边等着续费，他卡里的钱不够。
这门，他非进去不可。
于是，安鑫咬了咬牙，到底拧开了门把手。
沈念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手机，头发还有点乱，眼皮都没抬。
安鑫站在床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插进裤兜里。
在门口想了好多遍的那句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好几圈，却始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半晌，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到底说出了口：
“念念，我……我爸那边，今天要续费。我卡里的钱不够了，你看，能不能先从你那儿拿点？”
沈念慢慢抬起头，看着安鑫。
眼神不冷不热，可看得安鑫后背发凉。
“多少？”
“还不知道，估计……得两三万。”
沈念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搁，两只胳膊抱起来，靠在床头，看着他：
“两三万？这么多钱，我可没有。”
安鑫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可最终还是软下身段，声音更低地开始哄道：
“念念，我不是要，我是先借着。等我手头宽裕了我还你……”
“等你什么？”
沈念好似没听清，径直打断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刺：
“等你发工资？还是等你中彩票？安鑫，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心里没数吗？房贷、耀祖的补习费、水电、吃喝，哪样不要钱？你爸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你那点工资还没填进去就见底了，你拿什么还我？”
安鑫没想到沈念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了，一张还算白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站在床边，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嘴唇抿了抿，到底还是把话往下说了。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铁定要吵架，可他没办法，医院那边等着钱用药，他卡里的余额撑不过今天：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家的存款不是在你这儿吗？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那是咱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夫妻共同财产？”
果然，话音未落，便招来了沈念的一声冷笑。
那笑又短又利，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一下：
“安鑫，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你居然还有脸跟我算账？”
她像是终于找着了口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一句接一句扫过来：
“你爸不是只生了你一个。你姐有钱有闲，你怎么不去找她？我嫁进你们安家，伺候老的伺候小的，我欠你们的？”
“我没说你欠……”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念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不敢去找你姐要钱，就回家朝我伸手，你可真行！”
她顿了一下，拿眼角上下扫了安鑫一遍，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物件，嘴一撇，又补了一句：
“你清高，不靠你姐，那你就得自己顶上。顶不上，那是你没本事。跟我吼什么？有本事，你冲你姐吼去啊！哦，对！你去了！可人你见着了吗？钱你要到了吗？”
沈念一句接一句，不给安鑫留任何还口的缝隙：
“你什么都没办成，张口闭口就知道跟我伸手。安鑫，你这点出息，也就只会窝里横！”
“窝里横”三个字一出口，安鑫的太阳穴“突”地一跳，像是有人拿针尖挑破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