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接话，王桂香已经一把握住了苏婉的手腕，眼睛瞪得溜圆：
“那骗子现在在哪儿？你带我去找她！一万块！她怎么不去抢！”
苏婉被王桂香突然调转的矛头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
“妈，您先别急，我还要去产检呢。”
可王桂香好似完全忘了其他事，一门心思全扑在了那一万块钱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
“一万块！请个跳大神的，你花了一万块！那骗子现在在哪儿？我今天非得把这钱要回来不可！”
苏婉被她捏得直咧嘴，试着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只能陪着笑继续哄道：
“妈，您先松手，您听我说。那神婆是别人介绍的，我当时也是急糊涂了，想着您被吓成那样，只要能治好，花点钱也值……”
“值什么值！”
王桂香打断她，嗓门比方才还高，
“一万块，够我跟你爸吃半年的！那骗子当初让我喝符水、还往我身上泼狗血，这些账我还没找她算呢！”
她越说越气，攥着苏婉的手腕又紧了几分，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你知不知道那符水什么味儿？腥得跟泔水似的！还有那狗血，泼了我一身！她倒好，拿了钱就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苏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她本想着自己都花了两个五千哄王桂香，干脆将她生病时自己花的那一万也拉出来，做个顺水人情，表达一下她身为儿媳妇对婆婆的关心。
没想到王桂香根本没抓住她对她好的这个点，一头扎进了被骗走的一万块钱上。
这让苏婉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错觉。
好感没刷到，倒是惹出一堆麻烦来了。
那个神婆是她和周明海亲自去请的，虽说就是周家村附近的，但一进那个村，她还是察觉到了那种很团结、一致对外的危险感。
想来也是，那个神婆估计骗了不少人，为什么还能继续做下去，必定有她的手段。
这也是在她发现自己被骗之后，没敢找上门闹的原因。
她是真怕这种神神叨叨、还很团结的村。
没想到，王桂香丝毫不怕，还一副不要到钱决不罢休的架势。
她忽然有些心虚，又不敢明说，只能顺着王桂香的话往下说：
“妈，那神婆当时是留了个电话，可后来我打过去就关机了。人家是流动的，今天在这村明天在那村，找不着了。”
“找不着？”
王桂香瞪着她，那眼神像是苏婉把钱私吞了似的，
“怎么可能找不到？她就是咱们本地人，以我王桂香的人脉，只要是附近村的，就没我找不到的地儿！你把电话给我，我打！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接我的电话！”
苏婉心里暗暗叫苦，嘴上还得继续哄：
“妈，您别急，您听我说。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当时也是实在没办法，看您病成那样，医院又查不出毛病，我才想着试试偏方。钱是花了，可您后来不是好了吗？只要您身体好好的，那一万块就当买个平安……”
“买个平安？我平安了吗？”
说到这儿，王桂香越发激动，声音也压不住了：
“要不是那个骗子，我至于洗胃吗？她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不仅要要回来那一万块，还要她赔我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把她电话给我，我现在就打！你要是不给，你就是跟她一伙的！”
最后一句落下，砸得苏婉整个人一震。
看来，再推辞下去，刚刚自己花一万块钱买来的“战友”，就要反目成仇了。
此时，药房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往这边瞟，苏婉恨不得拿手把王桂香的嘴捂上，心里却也在暗自庆幸——幸亏王桂香现在的火力集中在那个神婆身上。
这要是对准她，她还真不一定招架得住。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出那个早就打不通的号码，递到王桂香眼前：
“妈，您看，真关机了。我没骗您。”
苏婉好说歹说，总算暂时安抚住了王桂香。
她先把手机塞回兜里，又扶住王桂香的胳膊，语气软得不能再软：
“妈，您先回去休息，爸还等着您的药呢。您放心，那个神婆的事我记着呢，回头我帮您打听，有信儿了立马告诉您。产检我一个人去就行，您不用跟着，医院里人多，您待久了也累。”
王桂香被骗走的那一万块钱堵着心口，眼里再没了别的事，听她这么一说，拎起那袋子药，风风火火就往家赶，嘴里还念叨着：
“我回去跟你爸商量商量，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婉看着她走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站在医院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给周明海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周明海知道她今天帮他爸拿药，又产检，倒是接得快：
“怎么样了？药拿了？产检做了？”
苏婉心里虽然对周明海骗她的事耿耿于怀——陈琳琳提前转正，他一个字都没跟她提，可她也清楚，王桂香说了，目前没什么实质性行动。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她再闹，也换不来好处，还会被周明海嫌烦，无形之中将人推得更远。
于是，她换了个策略，趁机邀功，声音也柔得能滴出水来：
“老公，爸的药我已经买好让妈带回去了。我又给了妈一万块钱，给他们补补身子。想着爸那个病，光吃药不行，得吃点好的。”
周明海一听，心中很是满意。
苏婉这是爱屋及乌，到底没忍心对他爸妈太苛刻。
他心里一暖，嘴上也开始甜言蜜语起来：
“辛苦你了，老婆，还是你想得周到。等你产检完，我晚上早点回去，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苏婉见攻心差不多了，到底怕王桂香整出什么幺蛾子，便想着提前主动撇清关系。
于是，她换了一副为难的语气：
“不过，老公，刚刚妈在医院经过急诊室，好像是想起了之前她住院时的事情，非要让我把那个假神婆的电话告诉她，还说要找上门，让人家赔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有点担心，你说，妈会不会吃亏啊。”
她本以为周明海会紧张，至少说两句“你劝劝妈”、“别让她去”之类的话。
没想到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爽朗的笑：
“嗨，我以为是啥大事呢。这个啊，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妈别的可能不在行，但论吵架，就没输过。她没事干，愿意去找就去，放心，以我妈的功力，吃亏的还不定是谁呢。再说了，那个假神婆害得我妈那么惨，如果不让我妈把这口恶气出了，估计她往后都睡不着觉！”
苏婉愣了一下。
握着手机，半天没接上话。
周明海这反应，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原本打算好了，只要周明海露出一点担心，她就顺着说“那要不你劝劝妈”，把这事推到他身上去。
到时候王桂香真闹出什么乱子，也怪不到她头上。
可周明海压根没当回事，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气。
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