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方雪狼骑破甲弩已然扬起,箭雨压制下,城头甲士无法探身,稍有露头立时贯喉栽落。
不到半个时辰。
“砰”!
伴随着震耳的巨响,承载大周百年国运的门,自中间坍塌,彻底洞开!
“城门破了!”
不知是哪个禁军,惊恐的喊了声,满城守卒心胆俱裂。
“进城!”
周平挥刀猛劈,五千黑甲死士宛若猛虎下山,抽出百炼陌刀,涌入神京城!
迎面来的是数千禁军精锐。
张重山拔刀督战:“督战队上前!退后者斩!与他们拼了!”
然而,双方甫一接战,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禁军手中的刀,砍在黑甲军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被冷锻甲抗住;
而黑甲军的陌刀横扫而出,势大力沉,连人带甲劈作两半!
灵泉淬炼气力,精钢冷锻的战甲,视死如归的杀性,瞬间撕碎禁军防线。
惨叫、咳血、倒地、溃逃。
神京城的禁军,在真正的百战猛士前,如麦秸般成排割倒。
血水沿着道蔓延,浸透了台阶。
大皇子赵泰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三皇子赵恒面如死灰,藏在袖中的手不住颤抖。
百官噤若寒蝉,有人甚至吓得失禁,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护驾!快护驾!”冯保叫着,可他脸上,此时已然笑意盎然,他赌赢了。
老天子推开冯保,踉跄至城楼前,喉头腥甜翻涌,看着阶下。
踏、踏、踏。
铁靴踩踏声,缓慢而沉稳。
禁军已经溃散,黑甲军分列两侧,陌刀垂地,煞气冲天。
银色身影,一步步踏上城楼。
叶惊凰摘下玄铁面具,露出清冷绝美的面容。
然而那凤眸,带着尸山血海的森寒与决绝。
百官伏地不敢抬头,皇子缩头不敢视。
叶惊凰驻足,搭着腰间长剑,落在老天子身上。
眉眼微挑,冷声开口:“陛下,本王来了。”
剑尖微抬,直指天子咽喉,漠然又轻慢:“现在,你欲何为?!”
老天子喉头滚动,胸膛不断起伏,掠过叶惊凰肃杀的面容,挪向城楼下方。
铁门横躺,数千黑甲军持刀而立,浑身是血,眼神漠然,宛若杀神。
禁军尸首横陈,只剩数百内卫瑟瑟发抖,早已丢弃,无人敢上前一步。
文武百官匍匐在地,无人头铁怒视黑甲军,就连往常最跳的御史,
敢与天子论长短的他们,此时胆战心惊,生怕因为为难过顾凡,招来杀身之祸。
大皇子赵泰在地上摊着,裤管下有些湿漉,三皇子赵恒垂首掩面,冷汗淋漓。
大势已去。
百年的神京门楣,终究挡不住八千铁蹄。
老天子眼底的暴怒,猜忌与惊惶,在安静中褪去,最终化作颓然。
他的帝王脊梁,慢慢弯下去。
手掌无力垂落,老天子低垂头颅,眼珠半阖,嗓音沙哑:“你赢了。”
清晰落入每一个公卿耳中。
没有胜利后的狂笑,叶惊凰面色平静,手腕一转,长剑归鞘。
叶惊凰走到城楼正中,从容在老天子身侧坐下。神态自若,目视前方。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叶惊凰侧头,眼眸深邃,没有波澜。
老天子身形微颤,随后挥了挥手:“张重山。”
嚣张拔刀的禁军统领,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听到宣召,张重山浑身一哆嗦,扑到御前:
“末……末将在!末将该死!末将该死!”
老天子看着骇破胆的张重山,绝望闭目:“带上朕的御辇,去天牢,将文安侯请出来。”
顿了顿,老天子蓦然睁眼,冷冷扫视张重山:“八抬大轿,仪仗全开。怎么做,不需要朕再教你了吧?”
张重山面色惨白,哪还有在养心殿拔刀,呵斥顾凡的跋扈。
他亲眼目睹,黑甲军的恐怖战力,早已吓破了胆。
“末将遵旨!末将这就去办!立刻去办!”
张重山头如捣蒜,冲下城楼,带着哭腔招呼残兵备轿。
叶惊凰坐在老天子身旁,伸出修长手指,拂去玄色大氅的血沫。
“这是我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
叶惊凰遥望神京城,朱红屋脊连绵起伏:“你是我爹的结拜大哥,按辈分我该叫你一声伯。”
老天子静静听着,缄默不语。
“可自我父王和母妃死的那刻起,你便不是我的伯父。”
叶惊凰转头,凤眸凝视着风烛残年的天下共主:
“当年,贺兰山战役,蛮夷三十万狼骑南下。我父王率三万玄甲死守拒北城,连发十三道八百里求援。
兵部拖延调兵,户部扣押粮草,转运司将陈粮换成官引。最终我父王力竭身亡,母妃刎颈殉节。”
老天子瞳孔一缩,手掌抓紧龙袍,脸上有了丝愧疚。
叶惊凰嘴角泛起嘲弄:“父王咽气前,抓着我的手,让我接掌叶字旗,
守好西北二十万军民。严令我,不准入京寻你报仇。”
“父王说,天子有天子的苦衷,天下经不起藩王举兵的动荡。”
叶惊凰顿了顿,语气转冷:“若非有这句遗言压着,凭你这十二卫京营,能让神京安稳?
真以为你能在养心殿里高枕无忧,安心追求你的长生大道?”
“咳咳咳。”
老天子闻言,刺激的咳嗽连绵。
但他没有反驳,亦无从反驳。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当年他的好兄弟威震大周,功高震主,军心所向压过神京明旨。
彼时的他暗疾缠身,精力不济,眼看下一任储君碌碌无为,他害怕。
他怕自己两眼一闭,那位与他同生共死的异姓兄弟,会动摇赵氏皇族的根基。
身为帝王,他不容许卧榻之侧有猛虎酣睡。
哪怕放任边关喋血,哪怕坐视兄弟战死,也必须削去肉中刺。
这是帝王的心术,是皇权的自私。
即便到了今日,他心中也从未,后悔当年的决断。
老天子顺了顺气,眸子凝视空旷长空,低声道:“二十年了……
你既是叶家的种,为何要隐瞒你女儿家的身份?”
他看着叶惊凰的容颜:“若朕一早知晓你是女儿身,念及当年情分,或许……会是另一番天地。”
“哈...哈...”
听到这话,叶惊凰冷笑出声,笑声中带着鄙夷。
“另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