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身形一晃,忍不住单膝跪倒。
松开寒冰刀,右手死死捂住肩窝。
可那里乃是穿透伤,即便用手堵住了前面,后面的伤口却仍然流血不止。
此刻他已经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
刚刚吴舟一剑钉穿他的肩窝,楚宁强行前扑更是牵动了全身的伤口。
导致彻底陷入重伤。
眼前一阵恍惚,楚宁狠狠咬牙,强撑着没有晕倒。
他缓缓抬眼看向四周。
只见谷地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五十余名山匪呆立当场,如坠冰窟。
“大当家……死了?”
“被一个八品的年轻人活活砍死了?”
土匪眼中满是荒谬和不敢置信。
楚宁没有开口,拼尽最后余力,运转铁布衫,肌肉挤压,将肩窝流血暂时止住。
而后探手握刀,摇晃着身形,缓缓起身。
他视线扫过周围,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唯有那一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
“啊——”
“快跑……”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率先呼唤了一声。
所有土匪立刻作鸟兽散,拼命的四下逃跑。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能以更快的速度远离这个噩梦。
土匪们已经被吓破胆了。
一刀斩杀八品三当家晁天雄,又与七品大当家吴舟鏖战,最后活活将吴舟砍死。
哪怕明知楚宁已经重伤,也没人敢赌,自己上前不会被他随手宰割。
何况头领都死了,本就乌合之众的土匪谁有会在这个时候拼命?
楚宁立在原地,看着一众土匪逃窜,并没有追击。
实际上,他也没有力气继续追杀了。
吴舟毕竟是七品高手,哪怕只是前期,强横的神魂感知也给楚宁带来了庞大无比的压力。
他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才在最后达成以伤换命的结果。
看着土匪跑远,楚宁缓缓转头,视线投向那辆厚帘马车。
“叶梦……”
他在心底轻轻念了一声。
然后踏步向前行去,慢慢朝马车靠近。
守在车旁唯一没有受伤的八品护卫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楚宁没有理会对方,只是缓缓靠近车厢,沙哑出声,“敢问阁下,可否认识叶梦,她……她是……”
话还没有说完,楚宁强撑的精神却终归到达了极限。
眼前一黑,再也无法支撑,整个人软软的摔倒下去。
那八品护卫在原地警戒了片刻,见楚宁再无动静,这才小心贴近。
俯身仔细检查一番,而后转头对车厢说道,“大人,他昏过去了。”
车厢内一阵沉默。
半晌后,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中传出,“带上他,治好伤,别让他死了。”
……
窗外。
清脆的鸟鸣一声接一声,将楚宁从沉睡中唤醒。
他眼皮微动,下一瞬,猛然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处全然陌生的房顶。
楚宁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便要翻身坐起,右手下意识朝腰间探去。
摸了个空。
寒冰刀不在身边。
强压下心头一丝躁动,楚宁缓缓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红木案几,青瓷花瓶,窗棂上挂着一幅半旧的山水画,角落里还燃着一只小小的香炉,一缕极淡的药香在屋中幽幽浮动。
房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典雅的意味。
这不是他昏迷前所在的荒谷。
更不是盐帮商队的马车。
“人呢?”
楚宁没心思细看。
回想到昏迷前的情形,他心头一紧,翻身就要下去找人。
这一动,顿时牵扯到肩头的伤势。
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肩膀已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妥当。
包扎手法干净利落,用药也极讲究,透着一股清凉的药香味。
再细细感应体内,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无大碍。
连肩头那道被长剑贯穿的伤口都在明显恢复当中。
楚宁心绪放松些许,单手抓起放在床头的长袍,披在身上,抬脚往门外走。
这时门外有人听见了动静。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春桃探进头来,见楚宁醒了,眼睛登时露出亮光,满脸惊喜,“楚供奉,你醒啦。”
“我这就去给你准备饭菜,你的伤还得多补补……”
“等等。”
楚宁叫住她,皱了皱眉,问道,“先说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在这儿?谁送我来的?”
“对方人呢?”
春桃见他问得急,也不耽搁,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楚供奉,你是昨天被两个男人抬过来的。”
“这里是临阳府城,咱们盐帮的一处落脚点,平日里专供商队来往暂住,整理货物之用。”
“杜供奉率着商队又行进三天才到这里。”
“他本打算安顿好之后,派人沿途回去寻你,没想到商队前脚刚进院子,后脚你就被人送来了。”
“杜供奉当时也吓了一跳,查看过你的伤势。”
“确认你已经被人治过了,下手的人经验颇深,包扎用药都极妥当,没留下什么隐患,他这才放了心。”
“本来还想留住那两人细问一番。”
“可对方放下你便走,杜供奉也不好强留。”
“再后面就是杜供奉吩咐咱们盐帮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治伤的治伤,另外处理战死同伴的后事也一一安排了下去。”
“大概就是这些了。”
春桃将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
楚宁闻言微微颔首。
面上沉默着,心里却飞快地计算起来。
按春桃说的时间推算,自己应该是昏迷了四天。
按理说以他的伤势,还不至于昏迷这么久。
想必是对方使了什么手段,才让他没有提前苏醒。
而救他的人……
应当就是那神秘小商队的主人了。
楚宁本还想着见了对方,好好打听一番叶梦的消息。
没想到对方却选择不告而别。
好不容易寻到的一丝线索就这么断了。
楚宁心底一阵失望。
那道绝美的身影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一次擦肩而过。
“楚供奉?”
春桃见他出神,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嗯?”
楚宁回过神来,淡声道,“对了,你方才说的那两个男人,可还记得他们样貌?”
“记得些。”
春桃仔细回忆片刻后,说道,“看着都是三十上下的汉子,穿着灰布衣裳,像是做护卫的。”
“其中一人是左眉还有颗黑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