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隔着矮墙又骂上了。
我没管他们，蹲到女鬼旁边看小豆子进食。
这小东西吃得那叫一个欢实，抱着女鬼啃得吱吱叫。
那小肚皮，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灰毛底下透出黑亮的光泽。
老狗凑过来，嘿嘿直乐，：
“可真有你的啊北老六，居然还真把玄真那老东西，给忽悠住了！”
“多大点事。”
我呵呵一笑，跟着把护灵丹掰开，一半塞小豆子嘴里。
这玩意不能吃多，一次半片可以起到很好的护阴滋补作用。
小豆子嚼了两下咽了，跟着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小股黑气。
而后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继续抱着女鬼啃……
玄真蹲在墙根底下，看着自己养了多少年的女鬼，被一只巴掌大的小阴灵啃得吱哇乱叫，转眼所剩无几了……
那张瘦脸拉得，跟鞋拔子似的长，一个劲蹬着我恨声道：
“凌北……你狠！你最好别让贫道缓过手来！”
“咋的？缓过手来你又能怎么着？”
我扭头看他，冷笑，
“跑回天景山庄搬救兵？还是再炼个更厉害的鬼，回头再来找我妹妹的麻烦？”
玄真憋红着剑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三角眼往地上耷拉着，不知道在瞎琢磨什么。
魅娘听玄真吃瘪，她也嘿嘿笑了两声，缺牙的嘴咧得跟破瓢似的：
“玄真老杂毛，想不到吧，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被人给忽悠瘸了吧？！”
玄真抬头，冷飕飕地瞥了她一眼：
“哼，臭婆娘，你那眼珠子烂了也是白烂，反正长着也是出气用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
我懒得搭理他们。
干脆让他们吵个够，反正这里也没人听得见。
两人隔空又吵了好一会，嗓子都喊哑了，这才消停下来。
就在这时。
鬼手刘眼皮子忽然颤了两颤，紧跟着整个人一激灵，跟做了个噩梦猛地惊醒似的。
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又扭头瞅了瞅旁边的铁面张，再抬眼一打量这破养鸡场，一脸懵。
“铁面张！铁面张你醒醒！”
鬼手刘拿胳膊肘，怼了怼旁边那位。
铁面张被他怼得浑身一哆嗦，俩眼珠子翻了两翻，也回过魂来了。
粗脖子一拧，瓮声瓮气地骂：“他娘的谁怼我……”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俩人齐刷刷扭头，一眼就瞅见猪圈矮墙里头，慧明大和尚糊了一脸泥。
僧袍上又是血，又是臭蛋液，胳膊还折着，正歪在烂泥里哼哼。
旁边石槽上靠着玄真老道，门牙缺了半颗，瘦脸拉得跟鞋拔子似的，俩人跟一对儿落汤鸡似的，蹲在猪圈里头，堪比难民。
鬼手刘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大……大和尚？玄真道长？你俩咋回事？好端端的咋蹲猪圈里了？”
铁面张挠了挠后脑勺，他那脑子本来就转得慢，这会儿更迷糊了：
“咱不是在那巷子里干架呢嘛？咋一睁眼，跑养鸡猪圈来了噻？”
慧明一看见鬼手刘醒了，俩眼珠子“噌”地就亮了
跟溺水的人抓住根稻草似的，在泥里挣着脖子就嚎开了：
“鬼手刘！铁面张！你俩可算醒了！快！快把老子弄出去！凌北那小畜生使妖法把老子胳膊卸了！快！”
鬼手刘一听“凌北”二字，脑子里那些断片儿的记忆，“哗”地就涌回来了。
紧接着他想到什么，脸色“唰”地就一变，扭头就往院子中间扫。
一眼瞅见我靠在屋檐底下喝水，旁边老狗胸口缠着布条子，正冲他乐。
“凌北！”
鬼手刘双袖一抖，灰白手影“嗖”地窜出来，
“你特娘的，给老子下什么药了？！”
铁面张更直接。
闷吼一声，俩拳头一攥，骨节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抬脚就要往我这边冲：
“老子先把你脑袋拧下来再说！”
我水碗往窗台上一搁，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
拇指中指一捏，嘴里轻轻念了句：“定！”
下一秒。
鬼手刘那两只灰白手影，刚窜到半截，忽然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噗”一下散开。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俩眼珠子往上翻白，胳膊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人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戳在那儿。
铁面张更惨，他那大脚丫子刚抬起来要往前迈。
符力一发作，整个人跟一尊铁塔似的定在原地。
就剩俩眼珠子还能转，瞪得跟铜铃似的
里头那点凶光，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惊恐与茫然……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慧明在猪圈里张着嘴，后半截想说什么，愣是卡在嗓子眼里没吐出来。
“你俩是不是忘了点啥？”
我慢悠悠走过去，站在鬼手刘面前，抬手在他呆滞的眼前晃了晃，
“想造反？造得了吗你？”
鬼手刘虽然身子动不了，嘴还能动。
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从牙缝里往外挤：
“凌北……你……你特娘的……”
“嘴可真臭，该打！”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接着呵呵一笑道，
“你俩现在，说白了，就是我手里的提线木偶。
我想让你们动，你们就动，我想让你们停你们就停。
不信？要不我给你试试？”
说着，我右手掐了个诀，心念一动。
鬼手刘“啪”地一下，就把胳膊放了下来，腿也站直了，整个人恢复了正常站姿。
可那俩眼珠子，还带着点茫然。
他自己低头看了看手，试着抬了抬胳膊，能动了。
“你看，听话就有自由活动时间。”
我拍了拍他肩膀，“不听话嘛……”
我又一念咒，鬼手刘“啪”地又僵住了。
铁面张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他那粗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可身子动不了，只能“嗬嗬”地干喘气。
“凌北！你……你给老子个痛快！”
铁面张从牙缝里往外蹦字，
“这么耍人算什么东西！”
“耍人？”
我扭头看他，
“铁面张，你刚才那一拳一拳砸我的时候，可没说要给我个痛快啊。
再说了，我又没打你骂你，就是让你站会儿，咋就耍你了？”
铁面张那黑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可嘴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你……你特娘的……”
慧明在猪圈里急得直蹦，泥点子溅了玄真一脸：
“鬼手刘！铁面张！你俩别听他放屁！他那就是吓唬人的玩意儿！你俩一起上！他一个人能控住俩？快动手啊！”
鬼手刘眼珠子转了转，明显被慧明这话说动了。
他跟铁面张对了个眼神。
俩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
我叹了口气。
“大和尚，你这人吧，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回头看了慧明一眼，
“行，那我就让你看看，你这俩手下到底还听谁的。”
我退后两步，双手掐诀，口中念道：
“迷神锁志，听我令动。起！”
鬼手刘和铁面张俩人同时一僵，紧跟着齐刷刷转过身，面朝猪圈。
慧明还没反应过来：“你……你们要干啥？”
“干啥？你马上就知道了。”
我笑了笑，冲鬼手刘和铁面张一挥手，
“去，把猪圈门给我堵上，谁也别让出来。”
鬼手刘和铁面张闷头就冲猪圈去了。
一人站一边，跟俩门神似的把猪圈那破木门，堵得严严实实。
慧明傻眼了：“鬼手刘！你疯啦！你堵我干啥！你堵凌北那王八蛋去啊！”
鬼手刘一脸苦相，嘴还能说话，可身子完全不听使唤：
“大和尚……我……我特娘的管不住自己个儿啊！”
铁面张更直接：
“大和尚你甭喊了，我腿自己动的，我脑子没让动！”
慧明气得两眼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