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云溪城还是很热。
凌霄走的那天早上，天刚亮。他背了一个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那几袋还没吃完的灵植。翠芽虫趴在背包侧袋里，探着脑袋看街景。
凌远山把他送到车站。一路上没说什么话。到进站口的时候，凌远山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凌霄。
“拿着。”
凌霄接过来。信封不厚，但捏着有一叠钞票的手感。
“省城花销大，该花的就花。”凌远山说，“别省。”
凌霄看了他一眼，把信封收进口袋：“嗯。”
凌远山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凌霄转身走进车站。
凌霄走出十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他爸还站在那里，看到他回头，摆了摆手。
凌霄转回头，走进了检票口。
高铁两个小时后抵达荣华城。凌霄走出车站的时候，阳光刺眼。他掏出手机，打开方远之前给他发的地图——东灵御灵师学院在荣华城的北郊，从车站坐地铁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地铁上人不多。凌霄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翠芽虫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地铁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它第一次坐地铁，那些不断闪过的照明灯让它看得有点入迷。
四十分钟后，凌霄从北郊站出来。
御灵师学院的大门比他想象的要大。两扇黑色的铁栅门，目测有四五米高。门柱上挂着一块深色的木牌，上面写着“东灵御灵师学院”几个字。没有烫金，没有花纹，就是普通的白漆字。
大门开着。门卫室坐着一个穿制服的老头，正在看手机。凌霄走进去的时候，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新生？”
“嗯。”
“报到的话，直走，第三栋楼，一楼大厅。”
“谢了。”
凌霄沿着主干道往里走。校园比他预想的要大——两侧种着高大的树木，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住。路边的花坛里种着一些凌霄不认识的灵植，叶片泛着淡淡的光。远处有几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但占地面积都不小。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学生。有的穿着学院制服，有的穿着自己的衣服。有人牵着灵兽，有人让灵兽跟在自己脚边。一只体型像小马一样大的犬形灵兽从凌霄身边走过，它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生。那犬形灵兽低头看了翠芽虫一眼——没有任何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翠芽虫在口袋里看了那只大狗一眼，把脑袋缩回去了。
第三栋楼是一栋三层的灰白色建筑。凌霄走进去，一楼大厅里摆了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几个写着“新生报到”字样的牌子。有几个学生正在桌前排队。凌霄找了一个人最少的队伍排了过去。
排了没多久，轮到他了。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女性，看了他一眼：“录取通知书。”
凌霄从口袋里取出那份文件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凌霄，然后又看了看文件：“凌霄——云溪城一中，免试录取，极品灵武？”
“嗯。”
工作人员又多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你的宿舍钥匙和学生证。宿舍在东区七号楼，302室。明天上午八点，第一教学楼阶梯教室，新生大会。”
凌霄接过信封：“好。”
他走出报到大厅，在校园里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东区七号楼。一栋普通的六层宿舍楼，外墙面贴的白瓷砖有些发黄了。凌霄上了三楼，找到302室——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有人了。
宿舍不大。四张床，两张上下铺。靠窗的下铺已经铺上了被子，上铺放着一个打开了行李箱。一个剃着短寸头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男生看起来比凌霄壮一些，肩膀很宽，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不是校服，但看起来有点像军装改的便服。他身后蹲着一只体型壮实的灵兽，灰褐色的毛，短耳朵，四条腿很粗——是一只岩土獒。土系灵兽，防御力强，性格稳重。
“你是302的？”那男生问。
“嗯。凌霄。”
“方磊。”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丰城来的。你哪的？”
“云溪城。”
“云溪城？”方磊想了想，“没去过。听说那边灵材挺多的。”
“还行。”
方磊弯腰拍了拍岩土獒的脑袋：“这是我的灵兽，老岩。”岩土獒抬头看了凌霄一眼——它没有叫，也没有站起来，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下去了。
翠芽虫从凌霄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岩土獒。岩土獒也看了翠芽虫一眼。
两个灵兽对视了两秒。谁也没有动。
方磊看到翠芽虫，愣了一下：“翠芽虫？”
“嗯。”
方磊又看了看翠芽虫，又看了看凌霄，没有再说什么。但凌霄从他的表情里看得出来——他大概在想，一个带翠芽虫的人怎么免试录取进来的。
凌霄没有解释，走到另一张空床边，把背包放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一个男生走了进来——瘦高个，戴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他身后没有灵兽。
“请问……这里是302吗？”
“是。”方磊说。
那男生松了一口气，拖着一个行李箱走进来：“我叫周明，永昌城来的。你们两个也是302的？”
“方磊，丰城。”
“凌霄，云溪城。”
周明放好行李箱，看了看方磊脚边的岩土獒——眼睛亮了一下：“岩土獒？土系灵兽吧？修为多少？”
“六十八年。”方磊说。
“不错啊！”周明又看了看凌霄，“你的灵兽呢？”
凌霄没说话。翠芽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周明一眼。周明低下头，看到了一只巴掌大的青绿色小虫子。
他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笑着说：“翠芽虫啊，也挺好的。”
凌霄没有接话。他转身铺床去了。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是灵兽的脚掌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沉。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302。”
凌霄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男生，比凌霄高出半个头，穿着黑色的短袖，皮肤偏黑，身材很结实。他身后站着的那只灵兽，让方磊和周明同时安静了一下。
一只苍雷豹。
雷系灵兽，体型接近两米，灰黑色的皮毛上隐约可见深色的斑纹。它的眼睛是淡蓝色的，正平静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三个人。它没有发出任何威胁性的声音，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把宿舍的气氛压了下来。
凌霄扫了一眼——修为至少在八十五年以上。这是他来御灵师学院之后看到的第一只灵兽，就已经是这个级别。在云溪城，整个学校都找不出这个级别的学生灵兽。
方磊的岩土獒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苍雷豹。
苍雷豹看了岩土獒一眼，然后又移开了视线。那态度和岩土獒看翠芽虫时差不多。
凌霄看了那只苍雷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铺床。
“我叫贺军。”门口的男生说了一句，然后走了进来。他的床位在凌霄的上铺。
他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和别人客套。他进来之后，把背包往床上一扔，然后蹲下来检查苍雷豹的爪子。
方磊和周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霄铺好床，把翠芽虫从口袋里放出来。翠芽虫落在枕头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趴了下来。它看了看岩土獒，又看了看苍雷豹，然后把脑袋埋在尾巴下面——大概是在想，这个宿舍的室友都不太好惹。
“晚上食堂几点开门？”周明问。
“听说五点半。”方磊说。
周明看了一眼手机：“那还有一阵。我先出去逛逛。”
他走了出去。宿舍里安静下来。贺军坐在上铺，背靠着墙，正在看手机。苍雷豹趴在他床下，闭着眼睛。方磊蹲在地上继续整理东西。凌霄坐在床边，把学生证拿出来看了看——上面贴着他的照片，印着“东灵御灵师学院·一年级·灵武系”的字样。
开学第一天。302宿舍四个人，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