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站在一边看，不说话。
“看起来很顺利。”赵明远走到方元身边说。
“是的。”方元说，“因为双方都需要对方的东西，所以互补性就是维持贸易的基础。”
“你不觉得我们给出的价格。太低了吗？”赵明远说，“一袋盐在东线只值三两银子，但是我们换回来的两匹马至少值十两银子。”
“我了解。”方元说，“但这是必须的，我们要让北蛮的商人觉得和东线做生意是有利可图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持续地来交易。”
“再说，我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控制。”
“控制？”赵明远不解。
“是的。”方元说，“你看现在北蛮的商人们都在争先恐后地和我们交易，他们拿走了我们的盐，茶叶，铁锅等物品！”
“这些东西会在北蛮的部落中流通，将会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
“慢慢地，他们就会习惯这些东西。盐使食物更美味，茶叶使人精神振奋，铁锅使做饭更方便，一旦习惯了这些东西，就离不开了。”
“到那时候，如果我们停止供应的话，会发生什么？”
赵明远眼睛一亮。
“他们会慌乱，会抱怨，甚至还会向图格里勒施压。”
“对的。”方元说，“因此这不是一般的贸易，而是一场渗透，我们用商品渗透到北蛮人的生活中去，用利益来绑架北蛮的未来。”
“等到北蛮完全依靠我们提供物资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用这种依赖来影响他们的决策。”
赵明远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方元的想法，本质上一种温和的征服方式。
不用刀枪只用商品和利益！
杀人于无形！
“但这需要很长的时间。”赵明远说道。
“对的。”方元说，“大概要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但我们有时间，因为和平的征服比战争的征服更持久。”
他们继续观察着贸易点的交易。
就在这时，北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方元转过头来。
原来是一个北蛮商人，跟东线商人发生了争执。
北蛮商人手里有一张兽皮，但东线商人却不肯要。
两人分别站在分界线的两边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看到这一幕，王勇立即策马而去。
“怎么回事啊？”
东线商人指着那张兽皮说，“这张兽皮上有虫眼，质量不好，我不收。”
而北蛮商人不懂汉语，只是感受到对方拒绝的意思。
急不可耐之下，他就用北蛮语喊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兽皮又指了指东线商人手中的茶叶。
双方僵持着。
方元走向了过去。
方元下了马，走到分界线前，看了一下兽皮。
“确实有虫眼。”方元对王勇说，“但可以收，给他半价。”
王勇一呆。
“都督，这样我们不是亏了吗？”
“不亏。”方元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而是让交易顺利进行，如果我们拒绝了这个商人！”
“其他商人就会觉得我们苛刻，以后就不愿意来了。”
“如果我们给半价的话，这个商人虽然不满意，不过还能接受，其他商人看到后也会觉得我们很公平，有问题的商品我们会降价，但是不会拒绝。”
说到这里，王勇就明白了。
他转向东线的商人，把方元的决定告诉了他。
东线商人点了点头，拿出了半份茶叶递给北蛮人。
那商人接过茶叶之后还有些不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把兽皮推过分界线，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骚动直接平息了。
很快，方元又回到观察的位置上。
赵明远走过来对都督说：“都督，你刚才的处理方式很好。”
“这是必须的。”方元说，“贸易能否持续，并不在于我们赚了多少钱，而在于双方是否觉得公平！”
“只要双方都感到公平，贸易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而只要贸易一直进行下去，我们影响力的范围就会不断扩大。”
他们继续观察。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贸易点上的交易也就越来越少。
夕阳西下，黑石滩上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热闹景象，第一天的贸易也结束了。
方元清点了一下所得。
二十车货物换回了三百匹马、五百头牛羊以及大量的兽皮。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大于所付出的成本。
只不过。
方元知道真正的收获并不在这里，是北蛮商人的满意。
他们带着盐，茶叶，铁锅和布匹，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北蛮的土地上。
他们会把这些带回自己的部落，然后和别人炫耀。
没有来交易的人，看见了这些东西会产生羡慕之情，就会想下次我也要去。
这样，贸易点就会越来越热闹，前来交易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东线的影响也会通过这些商品，渗透到北蛮的各个地方。
方元策马离开了贸易点。
他回头望了望北面的旗杆，图格里勒已经离开了。
方元知道，图格里勒心里一定很复杂。
他希望贸易能够给北蛮带来利益，又害怕这样的贸易会削弱自己对局势的掌控。
这样的矛盾，将会一直存在。
到某一天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这种变化了。
到那时就来不及了。
贸易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帖木儿就来找方元了。
他独自骑着马来到方元的营帐外面，没有带任何的随从。
从表现来看，他已经能够适应东线的生活了。
“都督。”帖木儿在帐外说，“我想和你谈谈。”
“进来说！”方元放下手中的文书。
帖木儿进了营帐，在方元对面坐下。
他好像有些犹豫，正在思考应该怎样说。
“发生什么事了？”方元主动问。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帖木儿说，“你们东线的士兵为什么这么听话？”
方元愣在了那里。
“什么意思？”
“我住了三天。”帖木儿说，“我看到你们的士兵训练，巡逻，守卫，动作非常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抱怨，这在北蛮是不可能做到的。”
“北蛮的军队中，每当首领下令让士兵们去做某事的时候，士兵们总会提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推脱！”
“今天天气太冷了，明天再说吧！”
“我的马生病了，不能出去巡逻，这样的借口每天都有。”
“但你们不一样，在下雪天的时候你们的士兵仍然在训练，没有一个人抱怨，士兵站岗时站得笔直不敢乱动，这是怎么做到的？”
很显然，这些东西对他的冲击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