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纪律。”方元想了想，轻声说道。
“纪律？”帖木儿不明白。
对于他来说，这似乎有点抽象！
“对的。”方元说，“纪律就是规矩，在东线所有的士兵都必须遵守规矩！”
“违反规矩的人，会受到惩罚，遵守规矩的人，会得到奖励。”
“其实很简单，但是关键是规矩要公平，惩罚与奖赏要明确，这样士兵们才会相信规矩，才会愿意遵守。”
帖木儿沉思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道，在北蛮也有规矩，但规矩是由首领制定的，如果首领今天心情好，犯了错误的人就不会受罚！”
“可要是首领今天心情不好，没有犯错误的人也会被打。”
“所以士兵们不相信规则，只相信自己的运气。”
“这就是问题所在。”方元说，“规矩不能随便更改，惩罚与奖赏也不能凭一时的心境来定，只有这样，士兵们才会相信遵守规矩是有意义的。”
“如果规矩可以随时更改，惩罚也可以随时出现的话，那么士兵们就会想，既然遵守规矩也会受到惩罚，那我为什么要遵守呢？”
闻言，帖木儿点点头。
“我明白了，你说的这些，和图格里勒管理部落的方式完全不同。”
“图格里勒是怎么管理的？”方元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些东西，以往还真不在掌控中。
“靠恐惧。”帖木儿说，“他让所有人都怕他，谁敢违抗他的命令，就会被当众处死，谁敢质疑他的决定，就会被流放到荒野。”
“这样的办法在短期内是有效的，因为大家都害怕，所以都听他的！”
“但是从长远来看，大家都会怨恨他。
“现在北蛮的很多部落都在暗中联络，因为他们都怕图格里勒，也都恨图格里勒。”
此时，方元听出其中的意思。
“你也是吗？”
关于这些问道，帖木儿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才点点头，“是的，我也恨他。”
“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我的父亲！”帖木儿说话的声音很平和，但方元听出了其中的怨恨。
“十年前，我爸是乃蛮部落的首领，他觉得图格里勒太残暴了，不适合当大汗，所以他联合其他部落想要推翻图格里勒。”
“但是失败之后，图格里勒很快就镇压了叛乱，我的父亲被抓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处死，图格里勒让我亲眼看着父亲被砍头。”
“然后，他让我接替父亲的位置，成为乃蛮部落的首领。”
方元明白了。
“他这样做，是为了让你感激他。”
“是的。”帖木儿说，“他想让我觉得，是他给了我首领的位置，所以要感激他，要忠诚于他。”
“但并不是这样，我不感激他，我只在等待机会，一个可以推翻他的机会。”
方元望着帖木儿，这个年轻的部落首领眼中，全都是怨恨。
“你觉得，现在是机会吗？”方元问道。
帖木儿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望着方元。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是个变数。”
“在你出现之前，北蛮的情况很简单的，图格里勒掌控一切，我们这些部落只能暗中联络等待机会。”
“但是你一来之后就不同了，直接用贸易收买了北蛮的商人，还震慑了图格里勒。”
“现在图格里勒不敢打我们，怕失去这些人质，但又不敢反对图格里勒，因为怕他报复我们的部落。”
“因此，双方僵持住了。”
听到这话，方元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不过僵局不会太久。”
“为什么？”
“贸易会改变北蛮。”方元说，“现在每天都有几百个商人来贸易，他们带走了盐，茶叶，铁锅，又把牛羊，马匹，兽皮带回去。”
“这些东西在北蛮流通之后，会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使人们习惯于同东线打交道。”
“慢慢的，北蛮的商人就会发现，在东线做生意比跟着图格里勒打仗更有利可图，北蛮的牧民也会发现，用兽皮换盐茶比抢掠边境更安全。”
“到时候图格里勒就会失去民心了，因为人们会问，为什么要打战争，而不能和平相处？”
“等图格里勒失去了民心，你们这些部落就可以起事了。”
瞬间，帖木儿的眼睛非常明亮。
“也就是说，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不！”方元摇摇头说，“我不会直接支持你们，因为如果我直接支持你们的话，图格里勒就会把这件事情说成是东线挑拨离间、东线想要吞并北蛮。”
“到时候其他部落就会团结在图格里勒周围，于我们不利！”
“那你会怎么做？”帖木儿问道。
“我会保持中立。”方元说，“我还会和北蛮进行贸易，维持目前的情况，但是也会让你们知道，如果造反的话，东线不会插手。”
“这样，你们就可以放心的对付图格里勒，不用担心东面会趁机进攻。”
帖木儿想了很长时间。
“这是很好的策略，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有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推翻了图格里勒，你会要求我们做什么？”
听他这么说，方元微微一笑。
“很简单，继续和东线保持友好的关系，继续进行贸易，不要侵犯东线的边境。”
“是这样的吗？”帖木儿不敢相信。
“就这么多。”方元说，“我对北蛮的内政没有兴趣，只关心东线的安全与利益，只要北蛮不威胁到东线，我就不会过问北蛮的事情。”
帖木儿深深地看了方元一眼，轻声说道，“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图格里勒听到你这些话会更加的怀疑你。”
“那么就不告诉他了。”方元说道。
帖木儿笑了起来。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啊。”
站起来给方元鞠躬。
“谢谢都督，今天和我聊了这么多，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
“不用谢。”方元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帖木儿离开营帐。
方元坐在里面望着外面的天空。
今天所谈论的问题，在北蛮会引起很大的风波。
帖木儿将会把今天所讨论的，全部告诉巴尔克和萨尔浑。
然后他们就会商量，策划并等待机会。
等时机成熟他们就会行动，到时候北蛮就会发生内战。
东线可以坐山观虎斗，这就是方元的计划！。
不用调动一兵一卒，就可以解除北蛮带来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