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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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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他不说那两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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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楼的宿舍在二层,六个人一间。 高凯的床在靠窗那一张的上铺。 六天没有人睡,褥子还铺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第六十一天,傍晚五点四十。 高凯先进的屋。 他走到自己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下铺的床沿上。 他弯腰脱鞋。 右脚那只先脱下来。 脱完他停了一下。 左手那只手要去够左脚的鞋跟,够到了,使不上劲。他把身子往下压了压,用手掌的边缘把鞋跟往下推,推了两次,鞋掉下来了。 他把两只鞋并起来,放在床底下。 然后他抬起头。 “我回来了。” 屋里有三个人。 陈九斤站在门口。 高凯说完这四个字,就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陈九斤在门口站着。 他这一路上准备了三个问题。 从二号楼门口走回三号楼,主路上那五六分钟,他在心里排了三遍。 第一个问题:他们让你干什么了。 第二个:那栋楼里有多少人。 第三个:一层门厅进去往里是什么。 这三个问题他都想问。 第二个和第三个尤其想问——他这十天所有的功夫,都是在门外头做的。他数箱子、数时刻、数编号、数跳号。他知道十一点零七分门会开,知道每个月有一个人不在纸上。 他不知道那扇门里面是什么样。 现在有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了,坐在他面前的床沿上。 陈九斤站在门口,把这三个问题按下去了。 他按下去不是因为不忍心。 他按下去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高凯要是想说,他不用被问。 高凯要是不想说,问了他就得编。 他一编,陈九斤就听得见。 那半句会自己跳出来,跳完太阳穴跳一下。 到那时候,这间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人心里藏着的,另一个人已经知道了,可两个人都得装作不知道。 那样东西一旦进了这间屋,就再也出不去了。 陈九斤从门口走进来。 他走到高凯床边。 他没有说话。他伸手把上铺那床褥子拽了下来。 褥子落在地上,扬起一层灰。 他把褥子抱到走廊上,搭在栏杆上,用手掌拍。 拍了大概三十下。 灰扬起来,在走廊的光里飘。 他把褥子抱回来,重新铺上去。 铺的时候他把四个角一个一个塞进床板底下,塞平。 然后他把被子抖开,重新叠成方块,放在床头。 枕头他也拍了。 他做这些的时候,屋里没有人说话。 六点十分,一号楼来人了。 先是崔发财。 他从一号楼走过来,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他进屋,看见高凯坐在床沿上,站住了。 “高凯。” 高凯抬起头。 “嗯。” 崔发财走过去,把怀里那个东西放在床上。 是一个枕头。 那是崔发财自己的枕头,一号楼发的,比三号楼的厚。他这两年一直用这个。 “你那个太薄。”崔发财说。 高凯看了看那个枕头。 “我这个有。” “换了。” 崔发财伸手把高凯床上那个枕头拿走了,把自己那个放上去,拍了两下。 他拍完站在那儿。 他还想说什么。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六点二十,练志刚来了。 他跟着一号楼另外两个人一块儿来的。他们进屋以后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练志刚看着高凯。 高凯坐在床沿上,两只手还放在膝盖上。 练志刚张了张嘴。 他闭上了。 过了几秒,他又张开嘴。 又闭上了。 第三次他往前走了半步,眼睛看着高凯的头发——那一刀剃得不整齐,左边比右边短一截。 “高——” 陈九斤的手放在他肩膀上。 他没有用力,就是搭了一下。 练志刚回过头看他。 陈九斤看着他,摇了一下头。 练志刚把嘴闭上了。 他在门边站到六点四十,跟那两个人一块儿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七点,晚饭。 高凯跟着大家去了食堂。他端着盘子,坐在陈九斤旁边,把饭吃完了。 他吃得不快也不慢。 吃完他把盘子摞好,去倒了泔水。 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在陈九斤旁边。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 八点,陈九斤下了楼。 三号楼一层大厅这会儿没有人。四面墙上贴满了表,天黑以后灯只开一半,靠东那半面墙在暗处。 他走到组长台前面。 组长台上没有人。梅姐六点就上楼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他下午从A组的表格纸上撕下来的。 他在上面写了两行。 第一行:请调高凯至一排第二工位。 第二行:他的通话我要听得见。 写完他把那张纸放在组长台的桌角上。 他站了两秒,把第二行划掉了。 他重新写了一行。 第二行:我坐一排第一。 他把纸压在桌上那个玻璃镇纸底下,下楼回了宿舍。 九点半,熄灯。 宿舍里六个人。 三号楼的宿舍熄灯以后有一点光——楼道的灯不关,从门缝下面透进来一条。 陈九斤躺在下铺。 上铺很久没有动静。 九点五十几分的时候,上面有声音。 “水在哪儿。” “走廊尽头。”陈九斤说,“往左。” 上面的人下床了。他的脚踩在下铺的床框上,然后落到地上。 他出去了大概两分钟,回来,上床。 床板响了一声。 十点十几分。 “明天几点开工。” “八点。” “早会呢。” “早会是礼拜三。” “哦。” 又没有声音了。 十点半以后,屋里其他四个人的呼吸都匀了。 上铺又动了一下。 “九斤。” “嗯。” “我那个搪瓷缸还在吗。” 陈九斤在黑里睁着眼睛。 “在。” “在哪儿。” “最后一排,你那个格子里。” “桌上还是抽屉里。” “桌上。”陈九斤说,“靠右手边。” 上铺没有再说话。 隔了很久,那边翻了个身。 床板响了一下。 再没有声音了。 陈九斤躺在下铺,把这一天在心里过了一遍。 高凯今天一共说了七句话。 我回来了。 我这个有。 嗯。 水在哪儿。 明天几点开工。 哦。 我那个搪瓷缸还在吗。 七句。 七句里没有一句是关于那栋楼的。 也没有一句,前面带着那两个字。 陈九斤在被子底下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出本子和笔。 他没有开灯。 他把本子摊在胸口上,摸着黑写。 他写了一行。 写完他停住了。 他就着门缝底下那条光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笔调过头,用笔杆那一端在那一行上划。 他划了一道。 又划了一道。 划了三道。 三道划完,那一行字被盖住了,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 陈九斤先到的。 他从最后一排那个格子里把那个搪瓷缸拿出来,端到一排第二个工位上,放在桌子右手边。 杯口朝上。 里面是空的。 组长台上那张纸不在了。 八点差五分,高凯进来。 他往最后一排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他看见了一排第二个工位上那个缸子。 他站了两秒,转过身,往前面走。 他在那个工位上坐下。 一排第一是陈九斤。 两个格子挨着,中间那道隔板一米二高,两个人坐下以后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是听得见。 八点,开工。 大厅里的声音起来了。 八点零六分,高凯把送话器从挂钩上取下来,戴上。 陈九斤在旁边那个格子里坐着。 他能听见。 隔着一米二的隔板,那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见。 这是他昨天晚上写在纸上要的东西。 高凯开始说话。 陈九斤坐在自己的格子里,手放在桌上,没有动。 他听着那边。 六天前,高凯打电话是什么样,他记得。 那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高凯坐在他旁边那个格子。高凯打电话磕磕巴巴,一句话说到一半会停,停完再重新起头。有时候对面挂了,他还举着送话器,过两三秒才放下。 他一天打七十来个。 七十来个里,没有一个说满三分钟的。 现在隔板那边的声音是顺的。 一句接着一句,中间没有停顿。语速不快,音调很平,该停的地方停,该接的地方接。 那不是背下来的。 背下来的话有个特点——每一句的头都起得一样高。 那边不是。 那边是听着对面的话,一句一句接下去的。 陈九斤坐在自己的格子里,一动没有动。 那一通打了四分十二秒。 他在自己那张纸上记了一笔。 四分十二秒。 隔板那边有声音——送话器挂回挂钩上的那一声。 然后高凯转过头。 他从隔板上头看过来。 “九斤。” “嗯。” “这个月的通话量表,是交到组长台还是交给你。” “交到组长台。” “下班之前?” “下班之前。” “行。” 高凯把头缩回去了。 隔板那边响了一声。 他把送话器从挂钩上取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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