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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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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当着他的面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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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天,下午四点。 陈九斤中午在食堂说了一句话。 他没有召集谁。他端着盘子从三号楼那几排桌子中间走过去的时候,跟娄小飞说:“今天下午四点,我去二号楼门口。” 娄小飞问:“去干什么。” “要人。” 这句话在食堂里传了一个下午。 四点差十分,陈九斤从三号楼出来。 他一个人走到院子里那条水泥主路上。 走了二十来步,后面有脚步声。 娄小飞跟上来了。 再走十几步,杜大奎从三号楼门口出来。付红英跟在他后面。岑立春从西边绕过来。 走到主路一半的时候,他后面跟着的人已经二十几个。 到二号楼那两级台阶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 六十来个。 三号楼的人站了一片,散在台阶前面那块空地上,围成一个不整齐的圈。 二楼那扇铁门前面站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腰上挂着一串钥匙。 门开着一条缝,缝里放着一把塑料椅子。 万有金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短袖衬衫。他看见陈九斤走过来,站起来了。 “兄弟。” 他从门缝里走出来,走到台阶上。 “你这阵仗。” 他往外面那六十来个人扫了一眼,笑了。 “我还当是哪儿出事了。” 陈九斤在台阶下面站住。 “金哥。” “昨天不是说好了么。”万有金说,“走单。” “单子我在办。这不着急,快的话十天半个月。” “慢的话呢。” “慢的话——”万有金摊了摊手,“兄弟,这园区里的事,你不能光看快慢。” “规矩是这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往台阶下面递。 “来一根。” “我不抽。” “抽一根。”万有金说,“这园区的规矩,说到底就那么几条。” 他把那根烟在手上转了一下。 “这几条,是我说了算的。” 外圈那六十来个人里,有人低下头去。 万有金站在台阶上,比底下的人高两级。 他手里那根烟还伸着。 陈九斤没有接。 他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东西来。 三张纸。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台阶最下面那一级,蹲下来。 他把三张纸并排铺在台阶前面那块水泥地上。 风从西边过来,把最右边那张吹起来一个角。 他伸手在旁边地上摸——那儿有半块砖,是这楼门口一直堆着的建楼剩下的。 他把砖压在三张纸中间。 然后他站起来。 “金哥。” 万有金的手还举着。 “这三张,您看看。” “看什么。” “第一张。”陈九斤说,“出货单,七三一一〇四七。” “开单日期,三个月前。” “上面的名字,我念一遍。” 他念了三个字。 那是一个名字。 外圈那六十来个人里,没有一个人认识。 三号楼没有这个人,一号楼也没有。 “这个人三个月前从五号楼出货,运走了。”陈九斤说,“登记处有存根,章是盖了的。” 他伸手指了指中间那张。 “第二张。出货单,七三一一〇四七。” “开单日期,六天前。” “上面的名字是高凯。” “三号楼A组。” 他把手放下。 “同一个编号。” “隔了三个月。” “用了两次。” 台阶上下都没有人出声。 万有金那只举着烟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兄弟。”他说,“单据编号重号,这是文书上的事。” “底下的人写错了一个数,这有什么稀奇。” “写错一个数。”陈九斤说。 “对。” “那第三张。” 陈九斤指了指最左边那张。 “这是三号楼留底的蓝联。跟中间那张黄联是同一次复写出来的,一次写成三份。” “三份上面的编号是一模一样的。” “一个人写错一个数,三份都会错。” “可要是写错了,为什么错出来的这个数,正好是三个月前用过的那一个。” “为什么不是一个从来没用过的数。” 万有金站在台阶上。 他的脸上还是笑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说,“文书上的事我不管。” “金哥。”陈九斤说。 “兄弟你说。” “我今天不是来跟您争这个数怎么来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一件事。” 陈九斤抬起头。 “这个号,上个月出了两次货。” “第一次的人运走了。” “第二次的人在哪儿。” 台阶前面那六十来个人,从后面开始往前挤。 有人踮起脚。 万有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台阶上,往门里看了一眼。 站在门边那个挂钥匙串的人把手放在腰上。 那串钥匙被他攥住了。 攥住的时候钥匙互相碰了一下,响了一声。 那一声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兄弟。”万有金说。 “金哥。” “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他说,“你是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干。” “那你——” “我是来办手续的。”陈九斤说。 万有金愣了一下。 “什么手续。” “退单。” 外圈那些人里,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金哥,园区的规矩,出货三签。”陈九斤说。 “开单人签,经手人签,登记处盖讫。” “三样齐了,人才能出园区。” “这一号,第一次三样齐了,人走了。” “第二次呢。” 他往后退了半步,往人堆那边看。 “阮姐。” 人群从西边分开一条缝。 阮玉兰从后面走出来。 她怀里抱着那本楼层簿子,还有一个牛皮纸夹。她走到台阶前面,站在那三张纸旁边。 她没有说话。 她把牛皮纸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弯腰放在那半块砖底下,压在那三张旁边。 第四张。 “阮姐这儿是园区登记处的存根。”陈九斤说。 “三个月前那一张,存根在。” “六天前这一张——” 阮玉兰站直了。 她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里那个牛皮纸夹翻过来,抖了一下。 夹子是空的。 “没有存根。”陈九斤说。 “也就是说,六天前这一张,第三样没有齐。” “第三样没齐,人就没有出园区。” “人没出园区,那这个人现在,还在这个园区里。” 他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人。 “金哥,人在您这儿。” 台阶上没有声音。 万有金脸上的笑还在。 但那个笑现在停住了——它没有变化,也没有消失,就那么挂在脸上,像是忘了收。 他往身后那把塑料椅子那边挪了半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 “咔。” 塑料椅子响了一声。 外圈那六十来个人,有一个人在小声数东西。 那是娄小飞。 他在数日期。 “三个月前……上上上个月……那是三月,四月,五月……” 他数出声了。 他自己没有发觉。 旁边有人碰了他一下,他才停住。 万有金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陈组长。” 他说完这三个字,自己停了半秒。 他没有发觉自己换了称呼。 外圈有几个人抬起了头。 “陈组长,”万有金说,“你这话我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这一号的手续没办完。” “对。”陈九斤说。 “不是我扣了人。” “我没说您扣人。”陈九斤说。 “我说的是手续没办完。” 万有金看着他。 这两句话在台阶上下过了一遍。 万有金站在那儿,把这件事在心里算了一遍。 底下六十个人。 三张纸一张存根摆在地上,压着一块砖。 登记处的人站在那儿,把空夹子翻过来抖过了。 这件事今天只有两个说法。 第一个说法:这一号的人被扣下了。这个说法要是立住,明天就得有人问,前面十三个月是不是也有人被扣下。 那本流水簿上跳过去的那些号,就都得翻出来。 第二个说法:手续没办完。 手续没办完不是罪。手续没办完,退单重办就是了。 而这第二个说法,是站在台阶底下那个人递上来的。 万有金把嘴上那点笑收了。 他转过身,往门里看。 “把人带出来。” 站在门边那个挂钥匙串的人愣了一下。 “金哥,哪个——” “三号楼那个。” 那个人转身进去了。 铁门开了一半。 外面那六十来个人往前挪。 前排的人被后排挤得往前,最前面那几个已经站到台阶第一级了。 门里面很亮。 那种白色的光从门缝里出来,落在台阶上,把台阶上那半块砖照出一个影子。 过了大概两分钟。 门里有脚步声。 先出来的是那个挂钥匙串的人。 他后面跟着一个人。 高凯从门里走出来。 他穿的还是六天前那件衣服。 衣服上有灰。他的头发短了一截——不是剪的,是被人剃过一刀,剃得不整齐,左边比右边短。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左手那只手还是攥不上拳。 他走到门口,站在门槛里面,眯了一下眼睛。 外面是下午四点多的太阳。 他在里面待了六天。 他往台阶下面看。 六十来个人站在那儿。 他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他从门槛里迈出来,下了两级台阶。 他站到陈九斤面前。 两个人隔着一步。 高凯的嘴动了一下。 他张开嘴。 陈九斤等着。 他等的是那两个字。 那个…… 高凯没有说。 他把嘴闭上了。 他抬起右手,在陈九斤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按完他把手放下了。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台阶上,万有金把那把塑料椅子往门里挪了挪。 “陈组长。” 陈九斤回过头。 “退单的手续,”万有金说,“我明天补齐。” “麻烦金哥。” “不麻烦。” 万有金笑了一下。 这一次那个笑很短。 “兄弟。”他说。 他又改回来了。 “往后有事,直接找我。” 他坐回那把塑料椅子上,抬手往门里挥了一下。 铁门关上了。 陈九斤蹲下去,把那半块砖搬开。 他把地上那四张纸一张一张收起来。 最后一张是阮玉兰的存根。 他把它递回去。 阮玉兰接过去,夹回那个牛皮纸夹里,转身往一号楼走了。 她今天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六十来个人开始往回走。 高凯走在陈九斤旁边。 走到主路上的时候,娄小飞回头看了一眼二号楼。 “他们那门里头,”他说,“是干什么的。” 没有人答。 高凯走在旁边,眼睛看着地。 他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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