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才不怕他。
她把筷子放下,两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表情里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怪蜀黍,你是不是焦虑了?”
“我焦虑什么。”
“当然是年龄焦虑呀。”果果说,语气理所当然,“你想啊,你追我妈追了七年都没转正,现在欣甜姐都要被人追走了,你还不抓紧。你说你,一把年纪了,连个老婆都没有——”
“果果。”季薇开口了,声音不重,可带着一点警告。
果果吐了吐舌头,缩回去继续吃饭。
*
晚饭后的客厅安静下来,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地响。
果果拉着欣甜往外走,嘴里嚷着“吃太撑了得消消食”,欣甜被她拽着,回头看了一眼周屿,周屿推了推眼镜,跟了上去。
三个人出了门,院子里传来果果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了。
傅云祁坐在沙发上,眉头紧蹙。
他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可屏幕上是广告还是电视剧他根本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果果落下的篮球上,眉头拧成一个结,嘴角往下压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不高兴但我不说”的气场。
季薇从楼上换了件家居服下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了顿。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傅云祁没立刻说话。
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就是觉得不真实。”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欣甜怎么就交男朋友了。”
季薇看着他。他侧脸绷着,下颌线比晚饭时更紧了些。
“这不是很正常,”季薇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欣甜已经二十岁,有个男朋友很正常。”
“话虽然这么说,”傅云祁偏过头看着她,“但我就是觉得不真实。”
季薇勾了勾唇角。她伸手拿过茶几上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放下。
“好啦,”她说,“你要允许孩子长大。”
傅云祁看着她。
她靠在沙发上,家居服的领口松松地挂在锁骨上,头发随意披着,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柔和。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他盯着她,“你早就知道了?”
季薇把杯子放回去,靠着沙发,偏头看他:“我也是上个月刚刚知道。但今天那人会来家里,我还是挺惊讶的。我没想到欣甜会这么快就带他来见家长。”
傅云祁撇了撇嘴。
他的表情像极了果果被抢了玩具时的样子,只是放在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拉住她搭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敢情这个家里,我是最晚知道的。”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尾音,“你看现在连果果都取笑我,都七年了,我还是没有名分。不止没有丈夫的名分,就连爸爸的名分也没有,果果还是一直怪蜀黍地叫着。”
他晃了晃她的手。
一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动作幼稚得不行,可偏偏他做出来不让人觉得违和。
“薇薇,我委屈。我心里苦。”
季薇看着他。她被他晃着手,整个人也跟着轻轻摇了一下。
她看了他两秒,忽然眉眼一挑,从他手里抽出手,直接侧过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傅云祁身子一僵。
她很少主动。
这七年,他抱过她,背过她,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动。
除了夜里她睡着了往他怀里钻过。
可这样清醒地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搭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口,还是头一回。
他两只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虚虚地扶住了她的腰。
季薇低头看着他,然后俯下身,在他唇角亲了亲。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可落得很准。
她的唇离开他的时候,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她的声音很平,可尾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软,“结婚证不过就是一张纸而已。难道没了那张纸,我们的关系就变得不好了?”
傅云祁看着她。她坐在他腿上,离他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
她眼睛里映着客厅的灯,亮亮的,嘴角那点弧度比平时弯了些。
他看了她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结婚证也行。”他顿了顿,“但我就是受不了果果还在叫我怪蜀黍。”
季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擦过他的眉心。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她说,“果果只叫你怪蜀黍,没有叫别人。说明怪蜀黍也是一个唯一的称呼。这不是跟爸爸是一个道理?”
傅云祁一怔。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不一样。
果果十一岁了,从他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就叫他怪蜀黍,叫了七年。
她叫别人“叔叔”都是规规矩矩的,只有叫他,永远拖着尾音,带着笑,歪着头,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我跟你最熟”。
他看着季薇眉眼中的笑意,心下一阵悸动。
她坐在他腿上,环着他的脖子。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可我还是心里苦。”他说,声音低下来,目光落在她唇上,“我得要你补偿。”
季薇环住他的脖颈。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纵容。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温度一点一点渗过来。
她低下头,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好呀,”她说,“你说怎么补偿?”
傅云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的手从她腰间移下去,托住她的膝弯,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季薇轻呼了一声,手臂反射性地收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傅云祁偏头,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得逞后的哑。
“……今晚你在上面……”
季薇没抬头。她的手指扣在他后颈上,指尖轻轻掐了一下他的皮肤。他没觉得疼,只觉得痒。
“……好。”她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的。
傅云祁的脚步快了两分。抱着季薇上了楼,拐进主卧,抬脚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