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薇看着他。他回望她，目光坦荡。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门口走。
走到车前，她停下来，手搭在车门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六，”她说，“带果果和欣甜去游乐园吧。她们念叨很久了。”
傅云祁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好。”
*
回程的路上，季薇一直看着窗外。
梧桐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地铺在路上。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办公室的椅子，太硬了。”
傅云祁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还盯着窗外，可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些。
“下次去给你换。”他说。
“嗯。”
车继续往前开，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季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傅云祁把空调调高了一度，又把她那边的出风口拨偏了些。
*
七年后。
青岚医疗实验基地的主楼从五层扩到了八层，东侧多了一栋研究楼，西侧新盖了一栋员工宿舍。
院子里的银杏树长得更高了，秋天一到，满地金黄，踩上去软软的。
季薇的办公室从一楼搬到了五楼，窗户朝南，能看见整个园区，也能看见远处那片缓坡上的桂花树。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瓣膜耐久性测试的报告，旁边放着一杯温水。
她翻了一页，拿起笔在边栏写了个批注，字迹清瘦利落。
手背上那道旧疤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她现在不拿手术刀了，可实验室里的工作一点不比做手术轻松。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她应声就推开了。
果果探进来半个脑袋，扎着马尾，额前碎发被汗黏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个篮球。
“妈，我来啦。”
季薇抬眼看了看她。
十一岁的果果抽条了，个子比同龄人高一些，眉眼长开了，像季薇，可嘴角那股狡黠劲儿不知道随了谁。
她靠在门框上，拿篮球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没转稳，球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季薇办公桌底下。
季薇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果果弯腰把球捞出来，夹在腋下，“怪蜀黍说今晚他做饭，让我来问你几点回去。”
“六点。”
“好嘞。”果果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妈，“妈，欣甜姐今天回来吃饭，她带了一个人。”
季薇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人？”
果果耸了耸肩，表情很无所谓：“一个同学。怪蜀黍还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呢。”
季薇看了她两秒，低下头继续翻报告：“知道了。”
果果嘿嘿笑了一声，抱着篮球跑了。
走廊里传来她拍球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季薇听着那个声音，嘴角弯了弯，摇了摇头。
傍晚六点，季薇关了电脑，拎着包下楼。
院子里银杏叶子铺了一地，保洁还没来得及扫。
她走过那条熟悉的小路，出了基地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傅云祁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七年过去，他没什么太大变化。
三十六了，身材保持得还行，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笑起来更明显。
他现在管着傅氏集团，每天西装革履地出门，可一到家就换回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色家居服，围裙一系，跟七年前没什么两样。
季薇拉开车门坐进去。他侧过身来帮她拉安全带。
“果果说你今晚做饭。”
“嗯，炖了汤。”他发动车子，“欣甜今天回来，她上周说想吃红烧排骨。”
季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七年了，她没再提过结婚的事，他也没提。
两个人就这么过着，他管公司，她管基地，两个小姑娘一天天长大。
外人看着觉得奇怪，可他们自己好像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
到家的时候，欣甜已经在了。
二十岁的欣甜长开了，个子高挑，五官像她妈妈林晚多一些，眉眼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
她站在厨房门口，正在帮阿姨摆碗筷，旁边站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戴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
傅云祁进门的时候，那个男生正帮欣甜递盘子。
两个人手指碰了一下，欣甜低头笑了笑。
傅云祁的脚步顿了一下。
季薇换了鞋，走过去，看了看那个男生，又看了看欣甜。
本以为是个女同学，没想到是个男同学。
看着样子可不是普通的男同学呀！
“妈，”欣甜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红，“这是周屿，我同学。今天正好顺路，我就带他回来吃个饭。”
周屿微微欠了欠身，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好，叔叔好。”
季薇点了点头，说了句“坐吧”，语气很平常。
傅云祁站在玄关那儿，手里还拎着车钥匙，看着那个男生，又看看欣甜，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说出话来。
果果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凑到傅云祁旁边，压低声音说：“怪蜀黍，你傻啦？”
傅云祁低头瞪了她一眼，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
他经过欣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屿，最终什么也没说，进了厨房。
晚饭吃得还算平静。
周屿话不多，但很有礼貌，阿姨给他盛汤他说谢谢，果果夹菜够不着他帮着转了一下转盘。
欣甜坐在他旁边，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目光软软的。
傅云祁坐在主位上，筷子夹着排骨，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果果坐在他对面，一边扒饭一边观察他。
看了几眼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怪蜀黍，你排骨嚼够了没有？再嚼就成渣了。”
傅云祁回过神，把排骨咽下去，端起汤喝了一口。
果果看着他，忽然嘿嘿笑起来。
“你是不是想问欣甜姐跟这个带回来的哥哥是什么关系？”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欣甜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扒饭。
周屿也有些局促，筷子停在半空。
季薇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像是没听见。
傅云祁放下汤碗，看着果果：“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