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赈灾可以,你要名声也行。”
“可江宁没有慷他人之慨的规矩。”
“你们真要有这份善心,那就自己去掏钱买。”
“米价从一两四涨到三两二,涨了一倍还多。”
“最终进了谁的口袋?”
“郑公子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郑七郎脸上的血色没了。
一旁的林凡将木勺搁下,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他说完了,轮到我说两句了。”
郑七郎看着他,林凡露出了个笑。
“你想开仓也没问题。”
所有人都一愣,结果林凡从自己的袖中摸出了一支炭笔和一张纸。
“你写某年某月某日,郑家七郎请开江宁粮囤,加餐若干担。”
“日后江宁断粮,其中因果由郑七郎一人赔偿。”
“只要你签了,我立刻开仓。”
他将纸笔递了过去。
“若是你不想签,那就别开口。”
四下一片死寂。苏焕咬着牙。
“林凡,你莫要猖狂!”
“我爹……”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林凡直接打断。
“你爹是谁?你爹的爵位有我高?”
“你爹的官职有我高?”
“如今江宁大小事务由我全权代劳。”
“你把你爹叫过来,就在我面前,我倒想看看他是什么人物。”
“哦,我忘了,你爹早跑了。”
“老早动用人脉,把自己的官调到别处。”
“那还真是一位好父母官啊。”
苏焕被这一句话堵得死死的,几次张口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凡可不会放过,将手中的纸笔继续往前递。
“签了它。”
郑七郎吓得后退连连。
“我就不过是给百姓加一餐,我有什么错吗?”
“加一餐没什么错,但是你得自己出钱。”
苏焕一把拉住他。
“情况不对,咱们快走。”
桂灵韵看着他们,胸膛剧烈起伏。
“伯爷。”
一个兵从码头方向跑来,匆匆忙忙的。
“码头出事了!”
林凡的眼神陡然一变。
“说。”
“船里捞上来的东西全不见了!”
林凡站在原地,眯起眼,缓缓看着退走的郑七郎。
“郑公子今天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郑七郎的脸唰地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凡没有理会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暗地里冲出一群人,将郑七郎和苏焕等人全部控制住了。
他则是跟着兵匆匆忙忙赶往码头。
船还在那里,甲板上的东西却已不翼而飞。
“守兵呢?”
“不见了。”
“昨个夜里换的班,说是府里派来的,今个一早就没影了。”
林凡走到船尾,整个甲板都被人洗刷了一遍。
一丝一毫的痕迹都看不到。
“看来是早有准备。”
桂灵韵突然惊呼了一声,一群人忙冲了过去。
林凡走过去的时候,就见桂灵韵颤抖着手指着船舱里躺着的一具官差尸首。
胸膛上插着把钢刀,刀柄上明晃晃地刻着一个桂字。
凡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桂灵韵。
桂灵韵回头抓着林凡。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们家……我们家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我们家不像其他的家族,在江南道还有底蕴。”
“我们就只有江宁。我们不会干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林凡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件事情谁也说不准。不过我保证你是清白的,因为你一直和我在一块。”
“至于你家,则需要仔细调查。”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在刻意栽赃嫁祸。”
桂灵韵连连点头。
“对,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是要我爹背这个锅。”
林凡扭头吩咐道。
“你们去通知国公爷,让他先别监工闸道了。”
“去卢记船行,让卢文舟查查,昨夜到今晚,江宁有没有船出码头。”
传令兵连忙退去。
另一边,郑七郎一行人心中不免有些慌。
然而还没等到林凡来,那帮灾民已经先一步围了上来。
主要是刚才郑七郎那一句每人多加一碗稠粥实在是太过响亮。
远近得了消息的百姓也都纷纷涌了上来。
看着这群如同饿狼般的百姓,郑七郎身后升起一阵凉意。
见远去的林凡等人重新回来,他当即喊道。
“桂小姐,你们回来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桂灵韵本来就心情不好,抬头看到郑七郎这张脸,心里的邪火蹭蹭往上冒。
“郑公子。”
不知怎的,这简简单单的一句称呼,竟让郑七郎浑身一僵。
“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江宁的百姓加一餐吗?”
“这话全场都听得见。今日我成全你。”
“不过这一餐的花销,由你来出。”
郑七郎人傻了。
三万人,一人一碗稠粥,那得花费多少?
桂灵韵十分贴心地伸出手,给他比了个数字。
“你也不用费心,我直接给你一个准确的数字。”
“大概四千袋精米,按眼下的米价,一万二千八百两。”
“天黑之前送到。”
苏焕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桂小姐。”
桂灵韵扭头看向他。
“怎么?刚才不是说自己一片赤诚?”
“轮到你们掏银子就不情不愿了?”
苏焕按着刀柄,眸中闪过冷意。
“桂小姐,我敬你是桂家的人。”
“可这件事情,轮不到你做主。”
“轮不到我做主?”
“那你方才喊开仓的时候怎么不说,轮不轮得到自己做主?”
郑七郎咬着牙。
“如今城中粮源紧张,一时半会凑不出四千袋。”
“不必凑。”
林凡的声音传来。
“郑家城西有三处粮仓,一共八千袋。”
郑七郎猛地抬头,眼神跟见鬼没什么区别。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凡斜睨了他一眼。
“你太小看我,也太小看朝廷的力量了。”
“谁在哪囤粮,囤了多少,我都知道。”
“你上个月还进了两千袋,就存在城西第二处仓。那仓头姓周。”
郑七郎腿一软。
“不能……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
呲啦。
林凡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柄剑,剑身金黄,闪着寒光。
剑身上一条五爪金龙盘踞,剑尖直指苏焕一行人。
“这是什么东西,不用我多说了吧?”
“现在我命令你们开仓,四千袋,天黑之前必须送到粥棚。”
“否则本伯有便宜行事之权,就算把你们全砍了,也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我开!我开!”
郑七郎瘫坐在泥地里,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