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出来,沈千秋的步伐不由慢了下来,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东方铁心说的话。
自己现在是不是该和他生个孩子了?
毕竟成婚这么久,也没个动静。
不对不对不对。
沈千秋,你在想什么?
一定有哪里有问题!一定哪里有问题!
沈千秋漫无目的地在皇宫中走着。
抬头却看见谢温婉正抱胸看着她。
“温婉?”
谢温婉走了过来。
“我说千秋姐,您这是怎么了?陛下欺负你了?”
沈千秋忙摇头。
“怎么会?不说这个了,我不是让你回去吗?”
谢温婉知道沈千秋不想回答,便也将话题引往别处。
“我是担心你。如今朝堂都在攻击两位兄长,你肯定想为其辩解一番。”
“你这样的心情我理解,陛下应该也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若是一直追问,怕出些岔子,所以我才一直在这等着。”
“等等,这个该不会也是林凡给你信上说的吧?”
沈千秋感动了一瞬,忽地又反应过来,看着谢温婉。
谢温婉吐了吐舌头。
“哎呀,又被你发现了。”
虽然有些尴尬,但沈千秋的心却是放回了肚子里。
这就是林凡带给她的底气。
若是只有自己兄长一人,她必然会提心吊胆。
但如今有这么面面俱到的人在自己兄长旁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马车停在国公府外。
她本来要回自己的院子,走到岔路口,脚下却拐了个弯,去了后面的那间小院。
就当替他收拾收拾。
沈千秋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院里静悄悄的,一个小丫鬟正拿着扫帚扫落叶。
小竹抬头见她,当即把扫帚一扔,弯腰行了一礼。
“夫人,姑爷走之前吩咐过,这屋子谁也不许进。”
沈千秋挑了挑眉。
“连我也不许?”
小竹低着头。
“姑爷说,夫人您若来就由您。”
“他走之前,这屋子有谁来过没?”
“没有。姑爷走后,这屋子除了奴婢没人来。”
“没人来,那京城这么多事情是谁跟他传的?”
小竹把头摇成拨浪鼓。
“不知道。”
“姑爷在京城中的布局不止这一个,所以没有特意要求让我们帮他留意消息。”
闻言,沈千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才想起,林凡在京城中还有诸多产业。
酒坊,胭脂铺,火锅店,每一个都是人声鼎沸之所。
人一多,你一言我一语,消息不就露出来了?
再由店员一整理,哪里还要小竹他们费时费力地收集消息?
沈千秋站在门口,半晌没动,伸手推开房门,一股墨味扑面而来。
屋内极为简单,一张床榻在左侧,一只衣柜,一张八仙桌立在中央。
右侧临窗放着一个大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都当怀远伯了,住的还这么节俭。”
沈千秋走到案边,案上笔墨纸砚摆得整齐,底下压着一摞纸。
她伸手指着最上面那一张。
上面的字龙飞凤舞。
她顿住了,接着往下看去。
这上面的字,龙蛇飞舞,每一个都自成体域。
她越看,整个人就越无法安定。
到最后,她竟不自觉地跟着念了起来,心里泛起了涟漪,一张张翻下去。
眼神逐渐变化。
林凡的字如今可以说是自成一家,说出去,必能在士林之中成就一番位置。
只是他从未这么做过。
他究竟是为什么?
仔细想想,从林凡来到沈府到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因为她沈千秋和沈武安。
他总是被迫卷进去。他从根上就是一个喜欢清静的人。
可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她。
想到这,她不免有些感动。
笑着笑着,她的眼圈有些红。
她没有多待,直接出去,来到廊下。
“小竹。”
“夫人。”
“把库里放得住的药材挑一批出来,再挑件厚衣服,派人骑快马送去江宁。”
小竹愣了愣。
“夫人,江宁那边这些东西应该都不缺吧?”
沈千秋摇了摇头。
“他在那边忙,忙着对付那几万张口,自己的事情想不到。”
同一日,江宁桂家后院。
桂灵韵换了一身青布男装,将头发梳去。
后院的锁她撬不动,便踩着墙根的石头上了墙。
丫鬟在底下急得直跺脚。
“小姐,三爷说了,这几日不许您出门。”
“他这两天连饭都在账房吃的,哪有空管我?”
桂灵韵从墙头上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一软,一踉跄,晃了半步又站直。
桂三爷确实没空。
昨夜他把几个护院武夫全部叫去,说到天亮。
今早还在商量今后的安排,只留了几个老把式在门房里熬着。
哪能注意得到?
桂灵韵想知道为什么。
街上熙熙攘攘,路口挑着一面幡,上面写着江南道招工,月钱一两二。
桂灵韵瞥了一眼。
那面幡去年就挂在这。
街边蹲着几个穿着粗布的学生,手里捧着纸,一个劲儿地问旁人。
“老人家府上几口人?”
“少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记下来,记下来。”
桂灵韵看了一会儿,她忽地明白这些纸要送到哪。
街角支着粥棚,队伍排出去老长,有人还在骂。
“糠也拿出来给人吃,把我们当猪是吧?”
也有人规规矩矩地端着碗,一句话不说,一口气将其吃完,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桂灵韵站了一会儿,没吭声,抬步就走。
逛了一圈,觉得没意思。
一旁的侍女察觉到不对。
“小姐,您到底要找谁?”
“那个姓林的。”
“啊?找他干什么?”
桂灵韵没答。她怀里揣着一张纸。
那是她从她爹账房出来时,在台阶上捡的,上面就写着一个字。
贾。
她心中不由得骂了起来。
那个姓林的把江宁搅得天翻地覆,人现在倒是找不到了。
丫头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小姐,您看。”
街对面,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正低头跟他人说话。
他旁边站着一个提鱼刀的壮汉,脚边摊着一滩东西。
麻绳,渔网,两只吹得鼓鼓的猪尿泡。
桂灵韵眼睛微微一眯。
“他买这些做什么?”
正当好奇的时候,那壮汉冲她点了点头,把东西全部拿走。
桂灵韵伸着手,正准备上前,一个女子缓缓走到了林凡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