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和她走到成衣铺门口,没过多久出来。
手里拎着一件崭新的粉色袄子,往一个小丫头身上比。
“这件好。”
“婉莹,你说呢?”
婉莹抿着嘴,眼里全是笑。
“公子挑的都好。”
小姑娘正是婉莹先前收养的那个女孩,他们给她取名青樱。
婉莹看着这个口是心非的林公子。
明明嘴上嫌弃说不要,但自打自己收养青樱之后,他便三天两头地为青樱置办东西。
青樱抓着衣角,往婉莹后面缩了缩。
“大哥哥,太贵了,我不用穿这么好。”
林凡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你好好跟着我,之后跟我混,大鱼大肉绝对少不了你。”
“一件棉袄算什么?天冷了先要穿暖!”
桂灵韵跟了一路,从成衣铺到布庄,从布庄到鞋铺。
跟到第三家。
街道上全是人,粥棚前排着长队,有人端着碗蹲在墙根,一口一口灌着。
有孩子光着脚站在泥里,脚被冻得发青。桂灵韵的心越来越沉。
她是跟着林凡的。
原本只是好奇林凡要干什么,如今见到这么多,心态有些绷不住,几步冲了过去。
林凡回头。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桂灵韵的目光落在婉莹身上。
“你都跟人家逛了一路了,说说笑笑的,难不成我打扰你们的兴致了?”
婉莹的脸色一变。
身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往林凡身后躲了躲。
桂灵韵看了之后,心里不是滋味。
“怎么了?我又不吃你。”
青樱从婉莹身后站了出来。
小姑娘有些瑟缩,但看着一旁的婉莹,她还是朝着桂灵韵行了一礼。
“姐姐你好。大哥哥带我们出来逛一路,是为了给我买东西。”
“大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天天在粥棚里忙,人都瘦一圈了。”
桂灵韵一愣。
“我爹去年腊月上的招工船,说是去南边赚钱,到今天一个字都没捎回来。”
“婉莹姐姐收养了我,大哥哥还说要帮我查。”
桂灵韵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袖里的那张纸,还有方才林凡隐隐约约的话。
林凡看着桂灵韵,无奈地摇了摇头,蹲下身子与青樱平视。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都算话。”
“你爹要是还活着,我就把他找回来,若不在,我也让你知道凶手是谁。”
青樱点了点头。
“姐姐,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白?”
青樱伸手指了指。
桂灵韵因为想到自家老爹有可能和这其间有牵扯,正是心头发紧之际,被这突兀的一声吓了一大跳。
“哪有的事情?”
“大姐姐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桂灵韵被噎住了。林凡在旁直咳嗽。
桂灵韵瞪了他一眼,从发间取下一只簪子,递到了青樱手中。
青樱被吓了一跳,转头就要退,桂灵韵却抓住了她的手。
“拿着。你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凡替青樱接了过来。
“她收了,你可别后悔。”
桂灵韵轻哼一声。
“我爹昨天不知道见了什么人,到现在都没从书房里出来。我怀疑是贾家的人。”
林凡抬眸看着她。
“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凡看着桂灵韵。
既然你这丫头真想知道,自己也没必要瞒着。
“两年,江宁少了三百二十七口人,都是被同一个名义带走的,招工。”
“他们被送到青石矶,夜晚有人凿沉船底,所有的人都被带走。”
“具体的用途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你爹有没有参与其中,有待考证。”
“不过从你说的话来看,大概率。”
桂灵韵的脸一点点地白了下来。
“我买这些东西,也是为了去青石矶那边看看,看能不能捞点尸首上来。”
“若是他们后续的一些事情都在那边进行,在那里绝对会有尸首。”
桂灵韵脚步一顿,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也跟你们一块去。”
林凡笑了。
“随你。”
“到了之后不许吐,不许哭。”
“还有,你也不要开口,更不要阻拦我们的行动。”
桂灵韵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无话。
林凡等人乘着苏家的船出了港。
江面越来越宽,风一起,船身跟着晃荡。
头一个时辰,桂灵韵还能站在船头。
第二个时辰,她已经跑到船尾去吐了。
沈武安蹲在甲板上啃着饼。
“妹夫,我就说她不行吧。”
“你闭嘴。”
桂灵韵抹了把嘴,又站回原地。沈武安咬着饼。
“我跟你说,在船边吐,你得小心点。”
“别船一晃,整个人都下去了,到时候想救都救不了你。”
林凡没有管两人斗嘴,静静地看着远处。
有侍从过来,想将他扶进船舱,被林凡阻止了。
他蹲在船头,将两只猪尿泡系着麻绳放了下去。
随后又将麻绳一节一节收上来,数着节。
“往下走二十丈。”
沈武安扭过头看了过来。
“这底下有暗流,绳子下去就会被冲走。”
船缓缓停稳。
一个老把式蹲在舱门口,嘴里念叨着什么。
沈武安凑了过去,听了一耳朵,退了回来,在林凡一旁悄悄说道。
“他在念水神。”
林凡则是静静看着自己手中的麻绳。
这里本来就有暗流,还要在这里把船凿沉。
那些家伙可真是机关算尽。
哪怕有水性好的从他们手里逃走,也会被这暗流拖到死。
想到这,他便越发期待起来。
自己会从这里找到些什么。
与此同时,在码头处,林凡和沈武安两人不在,原本平静施粥的队伍逐渐混乱起来。
起先,那些士卒们还能凭借着手上的武器压制。
随着事态的升级,不知谁喊了一句士卒打人了。
原本神情恍惚的众人顿时乱作了一团,码头上打砸声响起。
王敬之本在府衙中写文书。
这是他这段时间过得最安生的。
有沈武安和林凡全权统筹,自己这个江宁府的主事人已经成了一个摆设。
每天在府衙里写写字,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直到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大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王敬之的手一顿,笔尖的墨在纸上晕染出大片,原本笑着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吵吵嚷嚷干什么?”
“没看见我在写字吗?”
“有什么事去找怀远伯和国公爷啊。”
下属哭丧着脸。
“怀远伯和国公爷都没在,码头上乱起来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