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把沈武安说蒙了。
“现在运回来，那买它干什么？”
林凡的手掌在桌上按了按。
“我这是在和时间赛跑。”
“这些米，绝对不能落到江宁粮商的手里。”
沈武安眨巴着眼。
“你是说他们会囤粮？”
“不可能不可能，圣旨都下了。”
说着说着他就没音了，迎上了林凡看傻子的眼神。
“他们凭什么不敢囤？”
“就连当今陛下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十二道私闸被毁，粮食一时半会运不进来，他们手里的粮就是救命粮。”
“这种赚钱的机会，他们会放过？”
沈武安彻底没话了。
这还真是那些商人的秉性。
等三万一千口人断了粮，那价格要涨到天上去。
沈武安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行，咱们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沈武安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让他们赶紧过来。咱们把这帮粮商的后路抄了。”
“二十万两，现在还是很值钱的。”
林凡扯了扯他。
“不急，等我说完。”
“只要你抄了他们的后路，再加上朝廷出的政策，他们很快就会慌。”
“到时候稍微找个有分量的人跟他们谈谈，价格就被平下来了。”
“等他们手里的粮再也不能成为威胁，那这些粮商就是待宰的羔羊。”
林凡坐下，端起茶。
见他一副又要卖关子的模样，沈武安急得恨不得冲上去把他脑袋打开。
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妹夫呀。”
看着沈武安欲哭无泪的模样，林凡这才悠哉悠哉地道。
“这些粮他们不先运回来，就在江南道各个地点设粮点，收粮，招仓，招工。”
“你看，陛下交给你的任务不就又顺手完成了一件？”
“他们来工作，你就记下他们的名字，到时候人口黄册不就有了？”
“甚至能把周边乡镇的人口黄册也一并记录好，之后说不定有大用。”
沈武安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不过，江南道的那些大家族不都是笨人。”
“我还是挺期待他们搞事情的。”
沈武安的眼皮跳了跳。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
“等到这边的事情难以平静，江南道那边会自己派人来的。”
沈武安点了点头。
见林凡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凡摇了摇头，抓起一锭银子，哼着小曲去了醉仙楼。
五天后，消息逐渐传开。
贾家的一处私闸被直接暴力破开。
消息犹如一阵风传开。
江宁城的米价由一两四涨到了三两二。
沈武安一脚踹开院门。
“妹夫，那帮粮商真是狗日的。”
“为了点钱，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林凡掀了掀眼皮。
“你再大点声说，最好让路边的人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再让他们转头把消息卖给粮商，换一笔人头费。”
沈武安连忙捂住嘴，左右看看，关好门窗，这才敢坐回林凡身边。
“我能不急吗？”
“这粮价三天翻一番，二十万两我已经全扔进去了，我就怕出问题呀。”
“妈的，早知道就求陛下让咱们来的时候带天狼军来了。”
“到时候妹夫你说哪家，我就去抄哪家。”
天狼军正是林凡和沈武安戍边五年训练出来的将卒，个个兵强马壮身经百战。
林凡笑了笑。
“天狼军如今是大夏的边军精锐，只有在边郡才会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再想想你带的那帮兵痞，你把他们带到江南道，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沈武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自己带出来的人什么秉性，他最清楚不过。
“再说了，人家柜上贴着限价的告示，一口咬定没粮，你还能凭空让他交出来不成？”
“逼得急了，那些百姓们可是听他的，不听我们的。”
沈武安一拍桌子。
“他们那是抗旨。”
“明面上说没有，大晚上的后门一车一车接着送。”
林凡摇了摇头。
“这些家伙就是在等咱们去求他。”
沈武安愣了半晌。
“那咱们还买粮吗？”
“不买了。”
林凡把手里的那根草扔到一边。
“去买糠。”
沈武安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吧？妹夫，咱们又用那招啊？”
“那玩意真不是人吃的。”
“你要说在京城这么搞也就算了，毕竟那里粮食少。”
“可这里是江南道，不至于吧？”
林凡没有回答，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三万一千口人，一人一天一升半米，一天四百六十五袋。”
“二十万两，按三两二来算，买六万三千袋，撑几个月？”
沈武安张了张嘴。
“虽然我们提前买好了粮食，那也撑不到秋种的时候。”
“你可别忘了，你领的任务不仅是一个，而是一连串的。”
“等于这一片地方都要交给你来处理。”
“陛下要的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江宁，而不是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江宁。”
“这些百姓必须留在这。”
林凡把手指伸了回来，继续在桌子上画着。
“但是掺了糠就不一样了。”
“一升米掺三成糠能多撑一个月，掺五成能多撑两个月。”
“虽然有些剌嗓子，可到底还是能吃。”
“江宁的这些百姓们能靠它活着。”
沈武安有些犹豫。
“不是，妹夫，之前咱们这么搞也就算了，现在我总觉得陛下不可能让咱们这么来。”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
“让你买就买，你急什么？”
又过了三日。
这三日发生的事情对于江宁府的人来说，那简直是灭顶之灾。
十二道私闸被连根拔起，往日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大族，在见到军队之后，一个个都哑了火。
他们不敢对军队发火，只能将怒火转接到百姓上。
各大世家纷纷离开江宁，陆路被堵，水路不通，粮价一天一个价。
原本能撑一个月的钱粮，如今勉强能买些让人饱腹的粗粮。
再往后，连这点粗粮都买不来了。
江宁府码头处，十几个人架着一口大铁锅，正在熬粥。
柴火烧得正旺，粥的香甜气味弥漫四周。
“国公爷，米都准备好了，随时下锅。”
一个差役跑了过来。
沈武安撸起袖子。
“来来来，把糠抬上来，一块做。”
“慢着。”
林凡按住他的肩膀。
沈武安回头。
“妹夫，再不下米，这几千人就要生乱子了。”
“我知道。”
林凡拉着沈武安的手，力道丝毫不减，表情严肃。
“今天只下白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