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一怔。
长孙瑶瑶。
他自然是听过的。
柳如烟不止一次提过这个名字。
每次说起来。
眼睛都亮晶晶的。
说这丫头从小在北境边关长大,骑马射箭比男人还利索。
性子也野的没边。
但问题是——
自己没见过,也不认识。
你现在问我怎么看,我上哪去看?
萧策不动声色,问道:
“侯爷这话何意?”
柳震山坐直了身子,嗓门不自觉的压了压:
“瑶瑶那丫头,过几日便到京都。”
“来找如烟?”
“是,也不是。”
柳震山点头,又摇头。
萧策眉梢微挑。
这老侯爷,什么时候学会打哑谜了。
“侯爷的意思是——”
“王爷以为,如烟让老臣写信邀请,只是单纯的想跟朋友玩?”
柳震山的话声不高。
却像一记闷雷,在书房里炸开。
萧策的手指微微一紧。
“难道,还有别的事?”
柳震山长长叹了口气,胡须都跟着颤了颤:
“我了解如烟。”
他抬眼看着萧策。
浑浊的双目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估计是想,让长孙瑶瑶,做你的侧室。”
“什么?!”
萧策腾地站了起来。
“侯爷,这玩笑,可不好笑。”
长孙老将军坐镇北境三十载,论军中的分量,丝毫不亚于柳震山。
这样的人家。
会愿意把自己的掌上明珠。
送给一个曾经被满朝叫了十八年废物的皇子做妾?
柳震山没动。
他提起茶壶,稳稳的给萧策续了一杯茶。
“王爷觉得老臣是在开玩笑?”
萧策盯着他看了两息。
缓缓坐下。
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难怪。
难怪柳如烟那丫头,前阵子突然催着他纳妾。
他还以为她是随口一说。
如今看来——
那天在侯府餐桌上。
她第一次提起长孙瑶瑶的时候,恐怕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那丫头知道自己有孕在身,不能时时伺候。
索性提前谋划。
只是他没想到。
这妮子居然把自己的好闺蜜都卖了。
“侯爷,本王对长孙瑶瑶,并不熟悉。”
萧策口吻平静:
“本王也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
“还是等她来了之后,再说吧。”
柳震山应声。
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回答。
萧策话锋一转,眼角浮起一丝玩味:
“不过——”
“侯爷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起媒人的活了?”
要知道。
他孙女可是瑞王妃。
你堂而皇之的给自己孙女婿介绍侧室,这合适吗?
柳震山无奈苦笑。
“以王爷的本事,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投怀送抱。”
他稍停,声音沉了几分:
“老臣只希望——”
“若真有那么一天,望王爷莫要亏待了如烟。”
萧策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
这老头哪是来做媒人的。
他是在给自己孙女上保险的。
柳如烟有孕在身,王府迟早要添新人。
与其将来让不知底细的女子进了府,分走了如烟的宠爱。
不如提前安排一个信得过、知根知底的人进来。
这老头,心思还挺重。
萧策失笑。
但心底,却生不出一丝反感。
这是一个祖父对孙女最朴素、也最深沉的保护。
他正了正脸色,直视柳震山的眼睛:
“侯爷放心。”
“如烟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父皇亲封的瑞华淑人。”
“不管以后王府里有多少人——”
他顿了顿:
“瑞王妃,只有她一个。”
柳震山怔住了。
那双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老眼,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随即,他离座而起。
弯腰,拱手。
腰弯的比任何时候都低。
“那就多谢王爷了。”
萧策抬手将他搀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
“侯爷客气。”
两人重新落座。
萧策举杯,又补了一句:
“再者说,长孙瑶瑶也不一定看得上本王。”
“侯爷担心的,有些过早了。”
柳震山的神情骤然变得极为怪异。
他张了张嘴。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王爷。”
“以老臣对瑶瑶这丫头的了解——”
“这侧室,她当定了!”
萧策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柳震山啜了口茶,故弄玄虚道:
“等这丫头来了,王爷自然知晓。”
萧策看着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
卖起关子来一套一套的。
他也没多问。
简单的闲聊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回到瑞王府。
孙德正指挥几个小厮搬抬花盆。
见他回来。
忙不迭上前,躬身行礼:
“王爷。”
萧策脚步不停:
“王妃呢?”
“回王爷,王妃在偏厅用膳。”
偏厅里。
柳如烟坐在桌前。
手里端着一碗红枣莲子羹,小口小口的喝着。
听到足音。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夫君回来啦。”
她放下碗便要站起,被萧策按住了肩膀。
“坐着。”
他在她身旁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
清蒸鲈鱼、芙蓉蛋羹、枸杞鸡汤。
全是温补安胎的。
“这个周济民,办事倒是快。”
柳如烟抿嘴一笑:
“周院判派人送来的膳方,厨房照着做的。”
“夫君也吃点?”
萧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鱼肉入口。
肉质细腻,鲜而不腥。
“不错。”
他正要再夹一筷,筷子猛地顿住了。
他转头。
重新打量了柳如烟一眼。
“娘子,你突破了?”
刚才进门时心不在焉,竟没察觉。
此刻离的近了。
才清楚的感知到她体内的气息——
比昨夜浓了不止一筹。
淬骨,成势。
柳如烟放下汤匙,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雀跃:
“夫君发现了?”
“我也是今早醒来才察觉的。”
萧策剑眉一挑。
好家伙。
一晚上,她也破了一境。
太初合元诀,果然恐怖。
“不错。”
他伸手,指节刮过她鼻尖:
“我家娘子,越来越厉害了。”
柳如烟脸颊微红。
蓦地想起什么,往他身边凑了凑,语声压得极低:
“夫君,你呢?”
“你是不是也突破了?”
又龙隐功在,她感知不到他的真实境界。
萧策略略颔首。
柳如烟美眸骤睁,捂住小嘴:
“夫君,那你现在岂不是已经……”
通脉境。
三个字没说出来,但她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震惊。
萧策又点了下头,神色淡然。
柳如烟看着他,眼底的崇拜像水波一样漫开:
“夫君,你也太厉害了。”
萧策放下筷子。
身子朝她倾了倾,唇边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蔫坏:
“你说的是境界厉害,还是昨晚厉害?”
柳如烟的脸唰的红了。
一直红到耳根。
她咬着嘴唇。
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胳膊,声若蚊呐:
“……都厉害。”
萧策低低笑了。
他正准备再逗她两句——
急促的步伐声从厅外传来。
孙德快步走到偏厅门口,躬身:
“王爷,王公公来了。”
萧策笑容一收。
王福海?
他来做什么?
他起身,牵着柳如烟的手,大步朝正厅走去。
正厅里。
王福海站在厅中,没坐。
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胖脸上,此刻挂着一层难得的凝重。
见萧策进来。
他上前两步,压低嗓子:
“王爷,出事了。”
萧策步子一滞:
“什么事?”
王福海凑近半分,嗓音压到了极限:
“静妃遭人迫害。”
“陛下有旨,召您即刻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