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沈聿自杀消息是凌晨两点多。
“姐,聿哥割腕了,在军区医院急救,你能不能问问顾承野哥,看他能联系上鹿姐姐不?”
姜芽反应了半秒。
她当机立断拿起手机就要拨鹿呦鸣的号码。
号都拨出去了又放弃。
顾承野从背后拥住她,下巴蹭她的脖子,声音还带着没醒透的沙哑:
“怎么了?”
姜芽说沈聿割腕了。
顾承野听后一个激灵翻身而起。
稍有沉默。
伸手拿起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具体顾承野是怎么联系上鹿呦鸣的无人知道。
反正沈聿醒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是凌晨灰蒙蒙的天光。
鹿呦鸣坐在床边,两只手握着沈聿那只没受伤的手,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
沈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然后两个人抱头痛哭。那个场面绝了——
一个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一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走丢了好久终于找到家的小孩。
从医院出来后早饭点已经过了,关小棠工作忙跟姜芽说了两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秦岳吆喝着要带姜芽去他们食堂吃一口,被她拒绝了,说顾承野点了她爱吃的。
顾承野确实点了一大堆她爱吃的,在他办公室里摆了一桌子——
糖醋排骨、蟹粉豆腐、响油鳝丝、桂花糖藕,还有两杯她最爱的焦糖玛奇朵。
白皓宇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敲门,看到姜芽坐在顾主任的转椅上,顾主任正弯腰把一杯咖啡递到她嘴边,白皓宇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顾承野抬起头,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一屋子人。
“滚蛋!”
白皓宇连滚带爬地退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过了几秒钟。
门又开了一道缝,白皓宇的手伸进来,把门外面那个“请勿打扰”的警示牌翻了个面,然后又缩回去。
姜芽笑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咱两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了?”
姜芽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
“聿哥那头刚闹自杀,我们就……”
“咋滴?难不成让我也给你割一个?”顾承野抽了张纸帮她擦掉嘴巴上的汁水,“他这是权宜之计好不好。”
也对。
沈聿要不这样。
别说再见鹿呦鸣了,他家老爷子那关就过不了。
姜芽在桌子底下拿脚尖踢他。
“果然,你们男人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点谁呢?我可没有。”
姜芽又碰了一下,甚至往上了故意了那么一点点:“是吗?”
顾承野挑眉。
放下筷子把手搭在她椅背上,倾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你说呢……嗯?”
眼瞅他的魔抓就要伸上来。
吓得姜芽紧着求饶:“好好好,我错啦……错啦……”
顾承野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拿手遮住眼睛,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姜芽你等着,下班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嘻嘻——
姜芽坐在顾承野腿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他嘴里塞。
他不爱吃甜的,但还是张嘴接了,顺便在她指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她缩回手瞪他。
他一脸无辜地嚼着桂花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甜腻的糕点咽下去,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脸上。
要不是姜远志推门进来,这两人还不知道要腻歪到什么时候。
叩叩叩——
姜远志推门的力道不大,但门板撞上墙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触目。
姜芽几乎是弹起来的。
她从顾承野腿上跳下去的动作,快得像被当场抓包的早恋少女。
顾承野也几乎是瞬间站直了身子。
他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口,礼貌而克制地微微颔首:“姜院。”
标准的军院子弟做派,不卑不亢,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姜远志冷冷地瞥了顾承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气。
却有比怒气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有对顾承野说,只是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姜芽,你给我出来。”
姜芽低着头跟在父亲身后走出办公室,路过顾承野身边时,手指在他袖口上极快地碰了一下,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秘密暗号。
姜远志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
朝南,采光极好。
但他此刻的脸色比窗外灰蒙蒙的天还阴沉。
姜远志把女儿领到自己办公室,门一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你以前跟那小子作天作地,我们当长辈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不同往日,你这样不清不楚地跟他纠缠算什么?”
“他家最近跟蒋家走得多近你知不知道?”
姜远志是恨铁不成钢。
五六十岁的大男人,说着红了眼眶。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女儿那张倔强的脸,语气软了几分:
“我是你爸,不想看你再受一次伤。”
姜芽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了。
她才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爸”。
姜远志看着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口气不但没消反而更堵了。
当天他就把姜芽送回了海淀那边,没收了手机,跟公司那边打了招呼说她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几天。
说是冷静,其实就是软禁。
顾承野在海淀那个小区溜达的时候。
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他跟门卫老李聊了好一阵子,问人家孙子上初中了没、学习怎么样。
又从门卫室顺了根烟别在耳朵后面。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路过,他主动帮人家抬了个垃圾桶,阿姨笑眯眯地说小顾又回来看你爸妈了,他说是是是,顺路。
这个小区也有他的福利房。
他跟姜芽提过一嘴.
说那房子太小了以后有了孩子住不下,她当时拿靠垫砸他说谁要跟你生孩子。
顾承野远远地盯着姜远志家的那层楼。
他靠在小区长椅上,大衣领子竖起来,手里转着那根没点的烟。
他知道她的房间是哪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