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野知道姜芽的房间是哪扇窗户。
朝南。
带个飘窗。
窗台上放着她的加湿器。
那扇窗户此刻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偶尔有人影晃过。
他想起她下午被叫走时那个蔫巴巴的背影,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的滚轮。
姜远志这一关比他想象中更难。
但他顾承野从来不是会退缩的人——
或许五年前是。
而现在却对不是了。
与此同时。
姜芽正抱着膝盖坐在床边。
她面前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一下一下地鼓起又落下。
她被关了好几个钟头了——
她爸这次下定了决心。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座机都被拔了线。
公司那边肯定找她找疯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想透透气。
北京隆冬夜里的冷风灌进来,吹起她的秀发,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她托着下巴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发呆,清冷的月光落在她侧脸上,给那张素面朝天的脸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妩媚。
就在她盯着窗帘随风晃动,琢磨着明天能不能想个办法偷偷溜出去时,窗台边缘忽然多了一只手。
姜芽差点尖叫出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台外面翻了进来——
落地无声,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顾承野单手撑着窗沿,大长腿一跨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还没来得及换的刷手服。
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额前落了几缕碎发,嘴角挂着一个又痞又坏的笑。
整个人像是,从她青春期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里直接翻窗进来的少年。
她拍着胸口压低声音吼他:“你怎么来了?这可是海淀,离你医院那么远?而且我爸就在隔壁。”
顾承野坐在窗台上。
一条腿曲起一条腿晃着,歪头看她,痞笑着没个正经话:
“找媳妇儿。”
然后也不问姜芽同不同意,歪头啪叽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气的姜芽忙用小拳头锤他,压低声音骂:“谁是你媳妇儿?臭不要脸!”
顾承野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一圈房间。
“刚才还在这儿呢,跑哪去了,我找找看。”
然后抓住姜芽就是一顿乱啃。
姜芽被啃得脸红心跳,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拿膝盖撞他的腿,小声骂他是狗。
“这可是我爸的房子,隔壁就是王哥的房间,要是被发现你就死定了。”
两个人在窗台边小声嬉闹。
他亲她一下。
她推他一下。
他再亲一下。
她再推一下。
最后她被他整个圈进怀里,只能仰头瞪他,眼神又软又嗔。
忽然。
隔壁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王哥敲门的声音。
“姜小姐还睡了没?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姜芽浑身一僵。
顾承野反应比她更快——
他一个闪身,拉开离他最近的衣柜门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衣柜门关上的时候.
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姜芽赶紧大声咳嗽了一下,试图盖过那声闷响,然后一边假装翻衣柜一边冲门口喊:
“王哥,我找被子呢,怎么感觉有点冷?是不是暖气开小了?”
王哥推门进来。
看着姜芽正站在衣柜前面,怀里抱着一床羽绒被,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暖气没坏啊,可能是今晚降温了,稍等,我去把空调给你开开。”
姜芽连声说:“不用不用了哥,我盖厚点就行。”
又像那么回事儿似的,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想睡了。
王哥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他爸说这孩子从小就怕冷,今日一见,果然没错。”
门锁咔嗒一声落上。
衣柜门猛地被推开。
顾承野从里面跨出来,一把抱住姜芽。
两个人都憋着笑憋的肩膀直抖。
她靠在他胸口,压低声音催他快滚:“要是我爹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打断了正好懒在你家不走。”顾承野笑着往她身上蹭,胆子大的就姜芽低叫:“顾承野,你疯了,我爸知道真……顾……”
“就亲一会。”
“我……”
楼下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咆哮——
“这他妈的谁的破车!又挡老子的路了!”
姜芽猛地推开顾承野,整个人从飘窗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毛衣拉好。
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又红又肿。
顾承野也从飘窗上翻身下来,动作比她还快,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也没发现。
仔细听了听。
发现是季风那厮。
姜芽一把抓住顾承野的袖子说:“门指定是走不了了——王哥就在外面,我爸的书房门也开着。”
季风那厮故意堵在楼下。
他认识顾承野的车,这声嚷嚷就是故意的。
摆明了要让顾承野难堪。
姜芽想让顾承野走窗户,又想起来的时候能翻进来,走的时候再翻下去风险太大。
顾承野却一脸正经,拍了拍她肩膀说: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哥哥挡着,以前又不是没被堵过。”
姜芽无语了:“那能一样吗——”
后面半句哽在了喉咙里没说出来。
以前他们什么关系?
现在他们又什么关系?
以前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被堵了顶多挨一顿骂;
而现在。
他是她爸口中的“那小子”,是她被软禁都挣脱不了的窘境里唯一想见的人。
就在她以为这次死定了的时候。
楼下忽然传来姜远志的声音。
他站在二楼阳台上,大声呵斥儿子:“大晚上的鬼哭狼嚎什么?还不快给我滚上来!”
姜远志对季风的小心思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当然知道季风为什么在楼下嚷嚷。
也知道那辆车是谁的。
但他更清楚,今晚要是真把顾承野堵在女儿房间里,事情就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他把季风叫上来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说他有空堵人家不如管好自己的事。
季风梗着脖子说:“爸,你明明知道那姓顾的就在姜芽房间里。”
姜远志斥责:“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有证据吗,没证据就闭嘴。”
季风气得脸都绿了,回头就冲姜芽的房间喊话,隔着一道门板跟妹妹杠上了。
姜芽靠在门板上不紧不慢地说:“爸,我手机密码是六个六,我相册中有季风跟宋皎的证据。”
“喂!姜芽,我杀了你。”
随着季风的河东狮吼,姜远志打开了姜芽手机。
随着季风跟宋皎的合照调出来。
几秒后。
客厅里传来姜远志的咆哮,季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