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站在场中,把方才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手里的扇子不紧不慢地摇着。
有些事,不必多看,也不必多问。
“下一处,平阳府。”
平阳府在大玄十三府里算中游,但挨着河东府,两府之间不过六百里地。
方才郑家刚拿了河东府,
这会儿若是再拿平阳府,那便是两府连成一片,南北的通道就打通了。
郑鸿远没有动,他现在有点害怕,他怕自己拿多了,引起凡王的不满。
郑文生也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看出来了,现在这事,好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场中静了片刻,最后被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以三万八千两拿下。
接下来几处拍得相对平和,没有出现前头那种白热化的争夺。
有人是因为手头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有人是因为心里那杆秤告诉自己,
再往上加就不划算了。
到最后两处的时候,场中的气氛又紧了一回。
最后两处,一处是青州府,一处是陇右直隶州。
贾诩把“青州府”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场中剩下的那几拨人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子。
青州府在大玄十三府里不算顶富,但胜在人口稠密,市镇密集,百姓手里有余钱,
最要紧的是青州府的水路四通八达,往东能接海港,往西能通中原,
只要铺子铺得开,酒就卖得动。
“五千两起。”
贾诩话音落下,场中几乎是同时响起了三个声音。
“一万。”
“一万二。”
“一万五。”
“两万。”
三张桌子上的主同时开口,谁也不让谁。
一个是方才在江南府折了一阵的周德昌,
他这会儿铁了心要拿一处回去,不然今晚白跑一趟。
一个是穿着灰绸袍子的老者梁广源,
岭南府被陈吴氏抢了先,他手头还攥着银子,一直等着机会。
还有一个是坐在角落里那个穿半旧棉袍的年轻人,他方才六万两拿下了河间府,
这会儿又开口了,看样子是想再拿一处。
“两万五。”
“三万。”
“三万五。”
三个人轮番往上抬,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德昌报价的时候声音越来越沉,梁广源报价的时候越来越慢,
那个年轻人倒是一直不紧不慢,每次轮到他,他都是等前面两个人报完了,
停上一息,才把数字往上加一点。
场中其他人渐渐不吭声了,就看着这三家斗。
有人端着茶碗数了数,从两万到三万五,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四万。”
“四万五。”
“五万。”
周德昌报出五万的时候,梁广源那边沉默了一瞬。
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五万一千。”
“五万五千。”那个年轻人报得比方才快了些。
周德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了。“六万。”
场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周老板这是豁出去了。”
旁边那人接了一句:“江南府没拿到,他要是再空手回去,面子上过不去。”
“六万一千。”梁广源又加了一千。
“六万五千。”那个年轻人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周德昌的眉头拧了一下。他偏头朝那个年轻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年轻人坐在角落里,腰背挺直,丝毫不惧,
看那架势,衣着不咋样,但是后面明显有人,
周德昌收回目光,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七万。”
场中响起一阵极低的吸气声。
七万两,这是今晚到目前为止的最高价。
方才河间府拍出六万两的时候,已经有人觉得够狠了,
没想到青州府还能往上再拔一截。
梁广源那边终于停了。他沉默了几息,摇了摇头,把面前的茶碗往前推了推,不再开口。
那个年轻人也沉默了片刻。
最后也没有再往上加。
“七万两,一次。”
“七万两,两次。”
“七万两,三次,成交。”
周德昌站起身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七万两花出去之后,青州府这一处拿下来,往后几年的生意便稳了。
他走到场中画了押,交了银。
最后一处,陇右直隶州。
贾诩念出这个地名的时候,场中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在座的人大半都知道,陇右直隶州是大玄西北边上的一个要害之地,
人口不算多,商贸也不算繁盛,可它卡在西北商道上,往来商旅必经此地。
谁拿下这一处,等于在西北商道上钉了一颗钉子。
更关键的是,这是今晚最后一处了。
再拍不到,就没有机会了。
剩下的十几张桌子旁,那些还没出手的人,此刻全都坐直了身子。
有人把手里的茶碗搁下了,有人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有人干脆从桌旁站了起来,朝场中走了两步。
“陇右直隶州,五千两起。”
贾诩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中至少五个人同时开了口。
“一万。”
“一万二。”
“一万五。”
“两万。”
“两万五。”
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
坐在靠门那桌的一个中年人,姓孙,叫孙广泰,是做皮货生意的,
常年往来西北,对陇右直隶州最是看重,直接站起来了,
“三万。”
“三万五。”另一个声音从靠墙那桌传过来,是个穿酱色直裰的盐商。
“四万。”
“四万五。”
“五万。”
场中的报价几乎没有停顿,一个接着一个往上翻。
有人报了三万五,旁边立刻有人接四万,四万报完,五万又跟上去了。
到了五万之后,场中只剩下三个人还在争。
一个是孙广泰,一个是那个穿酱色直裰的盐商,
还有一个是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陈吴氏。她方才拿了岭南道,
这会儿又下场了,看样子是不想放过西北这条道。
“六万。”孙广泰报了这个数,声音已经有点发紧了。
“六万五千。”那盐商也不退。
“七万。”陈吴氏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
场中安静了一瞬。
七万两,跟方才周德昌拿青州府的价格平了。
可这还没完。
“七万五千。”孙广泰咬着牙又加了一截。
“八万。”陈吴氏报得比方才还快了些。
那盐商沉默了。抬头看了看陈吴氏的方向,
最后摇了摇头,把茶碗端起来,不再开口了。
孙广泰那边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桌沿,像是在做最后的盘算。
过了好几息,他终于开了口:“八万一千。”
陈吴氏没有停顿:“八万五千。”
孙广泰的手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慢慢坐了回去,没有再开口。
“八万五千两,一次。”
“八万五千两,两次。”
“八万五千两,三次,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