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的第二天,寒尘收到了曹师爷的第二封请柬。
请柬是用烫金红纸写的,措辞客气得很——“特邀寒尘公子于明日酉时至醉仙楼一叙,共商要事。盼君莅临。”落款是曹渊的名字,还盖了他的私人印章。
寒尘拿着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递给苏晚晴。
“鸿门宴。”苏晚晴只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项羽请刘邦那种。你去了,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不去的话,柳如烟就危险了。”
“去了你更危险。”苏晚晴把请柬拍在桌上,“曹师爷这个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请你,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这一去,十有八九是出不来了。”
“那我也得去。”寒尘把请柬收好,“我答应过柳如烟,要救她出来。”
“你答应她的时候,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活着做到吗?”
“没考虑过。”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人很想揍你一顿。”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寒尘笑了笑,“但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那是因为你运气好。”苏晚晴站起身,走到窗边,“但运气这东西,总有用完的一天。”
“我知道。”寒尘说,“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如果我明天回不来了,帮我把柳如烟救出来。”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这是在交代后事?”
“算是吧。”寒尘苦笑了一声,“有备无患。”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尽量。”
第二天傍晚,寒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那把短刀藏在腰间,又把煤球叫到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煤球,今晚我要去一个地方。如果我明天早上还没回来,你就去找苏晚晴,知道吗?”
煤球看着他,喵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寒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醉仙楼今晚格外热闹。
门口停满了轿子和马车,穿着锦衣华服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大门,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红灯笼在暮色中亮起,映得整条街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寒尘站在街对面,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酒楼,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个词——最后的晚餐。
他穿过街道,走向大门。门口的伙计看到是他,连忙迎了上来:“寒尘公子,曹师爷已经在三楼雅间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寒尘跟着伙计上了三楼。三楼整个楼层都被包了下来,走廊里站着几个黑衣护卫,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他们看到寒尘,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像是一群狼在打量一只闯入领地的羊。
伙计推开最里面一间雅间的门:“寒尘公子到——”
雅间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曹师爷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几个人——马管事、吴捕头,还有一个寒尘没见过的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衫,手指上戴着一个翡翠扳指,看起来像是个有钱的商人。
“寒尘来了,快请坐。”曹师爷笑眯眯地招呼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寒尘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几个人。马管事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吴捕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那个蓝衣商人则在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好奇。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曹师爷指着那个蓝衣商人,“这位是江海商会的副会长,周四海周老板。周老板是做漕运生意的,江海十三城的码头,有一半都在他名下。”
“寒尘公子,久仰大名。”周四海拱了拱手,笑容满面,“最近城南的风云人物,连我这个不怎么出门的人都听说过你的名字。”
“周老板过誉了。”寒尘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好了,人齐了,开席吧。”曹师爷拍了拍手,伙计们开始上菜。
菜一道道地端上来,每一道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红烧鲍鱼、清蒸鲈鱼、葱烧海参、蟹粉狮子头……摆满了整张桌子。曹师爷亲自给寒尘夹了一筷子菜,笑容可掬。
“寒尘,尝尝这道红烧鲍鱼,是醉仙楼大厨的拿手好菜,火候恰到好处。”
寒尘看着碗里的鲍鱼,没有动筷子。
“曹师爷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年轻人,性子急。”曹师爷笑了笑,放下筷子,“好,那我们就说正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寒尘,我上次提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过了。”
“结果呢?”
“我拒绝。”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马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吴捕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四海则端起了酒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曹师爷盯着寒尘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他平时的笑不一样——平时的笑是和煦的、春风般的,而这个笑,是冷的,像冬天的风。
“寒尘,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吗?”
“知道。”寒尘说,“我拒绝的是你的交易,不是你这个人。”
“有什么区别吗?”
“有。”寒尘看着他,“交易可以拒绝,但人是可以改变的。曹师爷,如果你现在收手,放了柳如烟,解散夜枭帮,我可以既往不咎。”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马管事笑得前仰后合,吴捕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就连周四海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曹师爷没有笑。他盯着寒尘,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寒尘,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是你的勇气。但你知道你最让我失望的是什么吗?也是你的勇气——因为它让你变得愚蠢。”
“愚蠢与否,时间会证明。”
“时间?”曹师爷靠在椅背上,“你觉得你还有时间吗?”
他拍了拍手。
雅间的门被推开了,十几个黑衣人涌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刀,将寒尘团团围住。
寒尘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曹师爷,表情平静。
“曹师爷,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对待客人,我有待客之道。”曹师爷站起身,“对待敌人,我有对待敌人的方式。寒尘,你选错了路。”
“是吗?”寒尘忽然笑了,“曹师爷,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敢来,会没有任何准备吗?”
曹师爷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曹师爷,不好了!提刑司的人把醉仙楼包围了!”
曹师爷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寒尘,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报的官?”
“不是我。”寒尘说,“是知府大人。”
曹师爷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秉钧?”
“对。”寒尘站起身,“曹师爷,你以为你在城南可以一手遮天,但你忘了一件事——知府大人,才是城南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