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骚动越来越大了。
可以听到有人在喊“提刑司办案,所有人不许动”,伴随着桌椅被推倒的声音和碗碟摔碎的脆响。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呵斥,还有人在尖叫。
雅间里的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看向曹师爷,等他发号施令。
曹师爷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景象。提刑司的捕快们已经控制了醉仙楼的出入口,正在逐一排查宾客。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郑判官。
他转过身,看着寒尘,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寒尘,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我没想过一次就能扳倒你。”寒尘说,“但至少能让你知道,你不是不可战胜的。”
曹师爷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像是寒冬里的冰棱。
“好,好得很。”他点了点头,“我小看你了。但你记住——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他说完,转身走向雅间的后门。马管事和吴捕头紧随其后,周四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曹师爷,这就走了?”寒尘冲着他们的背影说,“不和提刑司的人打个招呼再走?”
曹师爷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寒尘,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说完,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寒尘站在原地,听着楼下的动静。郑判官的声音越来越近,正在上楼。他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十几把刀对着他的时候,他不是不怕。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郑判官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寒尘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
“没事。”寒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郑判官,你怎么来了?”
“是知府大人让我来的。”郑判官说,“他料到你今晚会有危险,提前让我带人埋伏在附近。看到你进了醉仙楼,我就带人包围了这里。”
“曹师爷从后门跑了。”
“我知道。”郑判官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人去追了。但以他的狡猾程度,估计追不上。”
“没关系。”寒尘说,“今天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抓他。”
“那是什么?”
“告诉他,他不再是城南的主人了。”
郑判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比你父亲还要胆大。”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郑判官说,“他是个好人。也是个犟脾气的人。你继承了他的医术,也继承了他的犟脾气。”
寒尘笑了笑,没有接话。
从醉仙楼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寒尘站在门口,看着街上零零星星的行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到了。他在曹师爷的地盘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曹师爷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加猛烈。
他正想着,忽然看到街角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远。
他站在阴影里,正看着他。看到寒尘注意到了他,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巷。
寒尘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在小巷深处停下。陆远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你今天干得不错。”他说,“曹师爷这次丢脸丢大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醉仙楼有眼线。”陆远吐出一口烟雾,“你刚进去,消息就传出来了。我本来打算如果你出不来,我就从屋顶翻进去救你。结果你自己搞定了。”
“你倒是挺关心我的。”
“你死了,谁去黑风岭找你父母?”陆远弹了弹烟灰,“对了,我今晚来找你,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曹师爷要转移柳如烟了。”
寒尘的心一紧:“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陆远说,“他打算把她转移到城外的别院去。那里是他的老巢,守卫更森严,一旦进去了,就更难救出来了。”
“消息可靠吗?”
“可靠。”陆远掐灭烟头,“我在他身边安插的人传来的。”
寒尘握紧了拳头。
“那我要在她被转移之前,把她救出来。”
“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寒尘诚实地说,“但总会有办法的。”
陆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城东私宅的守卫分布图。上面标注了换岗的时间和巡逻的路线。”
寒尘接过图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详细的平面图,标注了每一个守卫的位置、换岗的时间、巡逻的路线,甚至连守卫换岗时的交接地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你从哪里弄到的?”
“你别管我从哪里弄到的,能用就行。”陆远说,“明天晚上亥时,守卫换岗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新旧守卫交接的时候,会有大约一盏茶的空档,那个时间段防守最薄弱。”
寒尘把图纸折好,收进口袋。
“谢了。”
“不用谢我。”陆远转过身,“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死得太早。”
他说完,走进了黑暗,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寒尘站在小巷里,握着那张图纸,心里有了计划。
明天晚上,他要救出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