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贵?”
猴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淬了冰的铁碴子,狠狠地刮在于博的心头。
“那就滚蛋!”
他站起身,作势就要往里间的卧室走。
“想买我这批货的人,从这儿能排到省城去!”
于博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逼他。
两万块定金,不是小数目。
但“买定离手”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针,扎在他那根绷紧了的神经上。
他混迹商场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这里面的风险,他闻得出来。
可那二十万的悬赏,又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理智全无。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金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我们总得……验验货吧?”
猴三停下脚步,回过头,墨镜后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验货?”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
“我说了,我的货,金贵。”
“想看,就得拿出诚意。”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于博面前晃了晃。
“两万块,买个开眼的机会。”
“不乐意,就请便。”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于博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身后的于高阳,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之前在供销社被陆青山买厂的事,像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
回家后,林秀梅那个贱人,虽然不敢明说,可那眼神里的轻蔑,比刀子还伤人。
他急需做成一件大事。
一件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大事。
他觉得自己的父亲,太瞻前顾后了。
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凑到于博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
“爸!还犹豫什么!”
“这批货要是拿下来,转手就是三十,四十万!”
“别说两万定金,就是二十万定金也值啊!”
“你看那张师傅的表情,这绝对是真家伙!”
于博还在权衡利弊。
风险和收益,像两头野兽,在他脑子里疯狂撕咬。
于高阳见他不动,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受够了!
受够了被人看不起!
受够了活在陆青山的阴影下!
他猛地站了出来,挺着胸脯,对着猴三喊道。
“金老板!”
“不就是两万定金吗?”
“我们于家,出得起!”
“这批货,我们要了!”
于博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全是震惊。
可于高阳根本没看他。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拍板拿下这批货后,风光无限的场面。
他怕猴三反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从跟来的人手里夺过那个装钱的皮箱。
他把皮箱重重地摔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点出两沓崭新的“大团结”。
“啪!”
两万块钱,被他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这是两万,你点点!”
“现在,可以让我们看货了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带着一丝颤抖和尖锐。
猴三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个蠢货,比老板预想的还要好骗。
他脸上却依旧是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把那两万块钱,扫到了自己面前。
甚至没有去点。
“行吧。”
他从沙发的夹缝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既然有诚意,那就把这个签了。”
于高阳接过来一看。
纸上写着几行加粗的黑字。
“订货协议。”
“定金两万,锁死订单,无论最终交易是否完成,定金概不退还。”
他看都没仔细看。
拿起桌上的笔,龙飞凤舞地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于高阳。
签完字,他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扔,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猴三收起那张纸,就像收起了一张催命符。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保镖,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那个黑色的皮箱,放到了桌子上。
“咔哒。”
箱扣被打开。
一股比刚才那株真参,浓烈了十倍不止的霸道药香,像是炸弹一样,从箱子里喷涌而出。
整个房间,瞬间被这股奇异的香味填满。
于高阳凑过去一看,呼吸当场就停滞了。
只见那箱子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株形态各异的“野山参”。
每一株都品相饱满,参须完整。
每一株,都像是浸润了岁月光华的艺术品。
“我的天……”
那个一直没敢说话的张师傅,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于高阳,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箱子口。
他的手在抖,嘴唇在哆嗦,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宝……宝贝啊!”
“全是宝贝!”
于博也看傻了。
他最后一丝理智,在看到这满箱“珍宝”的瞬间,被贪婪彻底吞噬。
他虽然对儿子擅作主张有些不满。
可现在,他觉得儿子做对了!
这哪里是冒险!
这分明是天降横财!
于高阳看着父亲和张师傅那痴迷的表情,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挺直了腰杆,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大过。
他轻蔑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林秀梅,陆青山,看到了吗?”
“这才叫干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