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箱的极品山参!”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于博那被酒精和绝望浸泡得混沌不堪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从地上撑了起来,一把抓住那个采购员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在哪?”
“县……县招待所!”
“什么人?”
“不……不知道……就听招待所的服务员说,是个关外来的大老板,横得很!”采购员被他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听来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于博想起了那个二十万的悬赏。
这不是巧合!
这是老天爷给他于博送来的救命稻草!
是真正的,能让他一夜翻盘的通天机遇!
“哈哈……哈哈哈哈!”
于博突然松开手,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他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冲到办公桌前,胡乱地用冷水泼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家的号码。
“让高阳,立刻!带着厂里最好的张师傅,到招待所门口等我!”
“带上钱!”
挂断电话,于博打开了自己办公室里那个从不上锁的保险柜。
他从里面,抱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皮箱。
箱子里,是他这些年搜刮来的,准备用来打点关系的各种名贵烟酒、补品。
这是他最后的本钱。
他要用这些,去敲开那扇能让他起死回生的大门。
……
红石县招待所。
作为县里唯一能接待外宾和重要领导的地方,这里的大堂总是透着一股与外面格格不入的安静与体面。
可今晚的这份体面,被一个不速之客,彻底撕碎了。
一个穿着油光水滑的黑色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细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即便是晚上,他的脸上也架着一副硕大的蛤蟆镜。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的汉子。
这人,正是刀疤刘手下最机灵的兄弟,猴三。
猴三场年在村里混迹,很少在县城露面。所以陆青山不怕于博会认出来。
他身后那两个,也是陆青山从偏远村子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最能撑场面的狠角色。
“妈的,这什么破地方!”
猴三一脚踹开车门,骂骂咧咧地往大堂里走。
他身后的一个保镖,提着一个硕大的黑色皮箱,快步跟上。
走到大堂正中央的时候,那个提箱子的保镖,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
“咣当”一声。
那个黑色的皮箱,脱手而出,重重地摔在了水磨石的地面上。
箱子扣没锁紧,直接弹开了。
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药香,从箱子里猛地炸开,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堂。
箱子摔开的角度恰到好处。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全都是用红绳捆扎好的,品相极佳的“野山参”!
大堂里所有的人,包括前台那两个见多识广的服务员,全都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山参!
“操!你t吃饭啊!”
猴三猛地回过身,一个大嘴巴子就抽在了那个保镖的脸上。
“老子的货要是有半点损伤,我把你腿打折了!”
他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把箱子合上,锁好。
然后,他走到前台,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给老子开最好的房间!”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烟,最好的酒,都给老子送上来!”
“妈的,要不是听说你们这儿有冤大头出大价钱买参,鬼才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嚣张的态度,以及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满箱珍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招待所这片小小的池塘。
前台的一个服务员,手忙脚乱地办着手续。
另一个,则趁着低头的功夫,悄悄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
于博赶到的时候,猴三已经被请进了招待所最顶级的套房。
他提着那个沉重的皮箱,站在套房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敲门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开门的是一个保镖。
那保镖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就侧身让他进去了。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猴三正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他那件名贵的貂皮大衣,被他随意地扔在地上。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纯金的打火机,开一下,关上,再开一下。
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于高阳和那个头发花白的张师傅,跟在于博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金老板,您好。”
于博脸上,堆起了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谦卑的笑容。
他把手里的皮箱,放在了茶几上。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猴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屁快放。”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宿醉后的沙哑和不耐烦。
于博的脸,僵了一下。
他好歹也是一个大厂的厂长,在红石县,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于厂长”。
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可怜的自尊,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金老板,我是红星食品厂的于博。”
“我听说……听说您手上,有一批好货。”
猴三手里的打火机,停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眼,透过那副墨镜,上下打量了于博一番。
“就你?”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想看我的货?”
猴三冷笑一声。
“于厂长,我这货,金贵得很。”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起的。”
于博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他旁边的于高阳,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刚想发作,就被于博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金老板说的是。”于博脸上的笑容,愈发谦卑。
“所以我才特意请了我们厂里,经验最丰富的张师傅过来,帮忙掌掌眼。”
猴三瞥了一眼那个战战兢兢的张师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慢悠悠地弯下腰,从那个黑色的皮箱里,拿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看吧。”
红布散开。
一株形态饱满,参须完整的野山参,露了出来。
在灯光下,那株山参的表皮,泛着一层淡淡的,诱人的黄褐色。
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钻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这……”
那个张师傅,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
他凑到那株山参前,先是俯下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老山参特有的“顶天香”!”
然后,他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株山参的根茎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皮老,纹深,螺旋状的纹理清晰可见!”
最后,他举起放大镜,正准备仔细查看。
“没完没了了!”
猴三身后的保镖一个箭步上前,拿走了货物。
“看看看,看坏了怎么办!我们这都是极品的野山参!”
假的毕竟还是假的,猴三可不愿意真让人仔细打量,看出问题。
“厂长,这……”
张师傅被吼的一个踉跄,看着人高马大的保镖,凑到于博身边嗫嚅了两句。
“像是真东西!”
“像是年份十足的极品,但是我还没仔细看,还是有风险……”
于博眼睛都直了,完全听不进去张师傅说了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保镖手上那株山参,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急切地问:“金老板,这……这参,怎么卖?”
“其他的货,能……能不能也让我们开开眼?”
猴三慢悠悠地把那株真参收了回去,重新用红布包好。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口价。”
“五千一斤。”
“我这一箱子,五十斤。想全要,二十五万。”
“少一分,不卖。”
“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弄,“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想看全货,可以。”
“先拿两万块定金出来。”
“让我看看,你于厂长,有没有这个诚意。”
于高阳一听定金就要两万,当场就急了。
“什么?看一下就要两万?”
“你这是抢……”
他话还没说完。
猴三“啪”的一声,就把箱子给合上了。
他站起身,作势就要往里间走。
“嫌贵?”
“那就滚蛋!”
“想买我这批货的人,从这儿能排到省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