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经过烈火的反复煅烧,不经过铁锤成千上万次的锻打折叠,把里头的杂渣子一点点挤出来。
那它打造出来的兵刃,看着再怎么寒光闪闪。
一碰上真正的硬茬子,照样得当场崩口折断。”
说到这儿,通冶道长转过头,那双清亮锐利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人养气,就如同匠人锻铁。
很多年轻后生仗着天赋好,奇遇多。
一味地只知道往丹田气海里头猛塞猛灌,图个气量庞大,招式威猛。
却往往忽略了“求精求纯”这四个字。
须知,气机里头哪怕只留着一分不起眼的暗伤与杂质。
平日在同阶争斗中,或许显露不出来。
可一旦到了将来要叩关破境,往上头那个大境界迈步子的生死关头。
这一分杂质,那就是能把人直接拖进万丈深渊的催命符。”
“你小子年纪轻轻就能结成如此厚重的内丹,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切记,无论何时何地,宁可让气机涨得慢上三分。
也务必要把根基与内息锤炼得如同百炼精钢一般纯粹无瑕。
唯有炉火纯青,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明白了吗?”
听着通冶道长这番看似在讲打铁,实则字字珠玑直指修行核心的提点。
再联想到自己刚才阴差阳错摸索出来的“涤丹洗髓”之法,我的心里头不禁涌起了一股由衷的敬意与感激。
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位天天窝在后山打铁的师叔,在修行大道上的眼界与体悟,丝毫不比任何人逊色。
我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坐直身子。
恭恭敬敬地冲着通冶道长拱手抱拳,诚恳地说道:
“多谢通冶道长金玉良言,晚辈字字记在心里了,绝不敢贪功冒进。”
见我听进去了,通冶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愈发柔和了几分。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小米粥喝干净,擦了擦嘴。
随后下巴朝身后轻轻扬了扬,话锋一转,提起了我寄放在里头的那把黑刀:
“另外,还有你带来的那把黑刀。
老道这几天在工坊里头给它量尺寸的时候,仔细端详过它的内里。
这把刀虽然杀伐戾气重了些,底子是个凶物。
但难得的是,它刀身内部居然已经孕育出了一股子相当不俗的自主灵性。”
我顺着他的话点头道:
“是的,有一回我在湘省遇险的时候,这把刀确实曾主动护主帮过我一回。
平时我用煞气喂它,它也能给我回应。”
通冶道长捋了捋胡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匠人见到绝世胚子时的赞叹光芒,认真地叮嘱我道:
“寻常的法器,哪怕材质再怎么名贵,说到底也只是一件死物,全凭修士灌注法力去催动。
可一旦生出了灵性,那就有了往活物蜕变的资格。
往后余生,你切莫只把这把黑刀当成一件砍人杀敌的工具。
平日里无事之时,多用你的煞气、乃至你的一缕心神意念去与它交融温养。
就像是老道士养剑一样,以心养刀,以气育灵。”
说到最后,通冶道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期许:
“若是机缘造化足够,等日后时机成熟。
说不得真能在这刀身里头,彻彻底底地温养出一道完整成熟的器灵来!
到了那个时候,你手里这把黑刀,可就不能再算是一件简单的攻伐法器了……
哪怕是放眼整个华国玄门,那也是能真正称得上一句夺天地造化的“通灵法宝”了!”
听完通冶道长这番提点,我端着空粥碗坐在凳子上,楞了一下。
以前在我的认知里,只知道法器。
却不知道,在法器之上,竟然还存在着“通灵法宝”这么一层更高维度的天地。
于是,我默默把这个长远的目标记在了心里。
等过几天刀鞘打完,我以后可得照着通冶道长教的法子,好好地把那把黑刀给盘养起来。
几口把剩下的半个鲜肉包子和咸鸭蛋吃完后,我没让通冶道长动手。
主动站起身把石桌上的空碗,碟子和蒸笼全都归拢到木托盘上。
端着去了石洞工坊后头的小水池边,用丝瓜瓤舀着山泉水把碗筷刷洗得干干净净。
又整整齐齐地码放回碗柜里。
做完这些家常杂务,时间刚好来到十一点左右。
我从工坊里退出来,回到青铜熔炉不远处的那个青石墩上盘膝坐好。
一边静静等待着下午一点钟午时初刻的到来,一边在心里头给接下来这五天五夜的作息排了个严丝合缝的时间表。
下午一点整,当山间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微微发烫时。
我准时起身走到了八角青铜熔炉前,开始了今天的第三次注气。
让我感到有些小惊喜的是,上午吃下去的那颗回气丹,残留在我体内那两三成药力并没有白白挥发掉。
在我把体内三分之二的煞气推进阵纹。导致丹田再次出现大面积亏空的刹那。
那些潜伏在经脉气血里的残余药力立马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
自发地涌入丹田被煞丹炼化吸收,当场就替我补回来了将近四成的煞气底子。
靠着这额外的药力打底,等我收回纯粹煞气完成第三次涤丹洗髓之后。
下午那两个多小时的空窗期里,我连一颗新丹药都没舍得动用。
单靠着自己打坐吐纳,就赶在傍晚五点酉时初刻之前,稳稳当当地把煞气储备恢复到了八成以上。
打从这一刻起,我在这龙虎山后山的锻剑坪上,便彻彻底底地进入了苦修循环之中。
卯时、巳时、午时、酉时、亥时、丑时。
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分白昼与黑夜。
每隔四个小时,我就会雷打不动地戴上那副隔热手套,站到轰鸣燃烧的八角青铜熔炉前头。
将体内的煞气注入阴阳双鱼阵眼,催动炉底那股暗红色的地火去一点点啃噬熔化那块带煞寒铁。
二十分钟注气完毕后,再把阵纹里头经过地火提纯的纯粹煞气倒吸回体内,坐回青石墩上冲刷打磨自己的煞丹。
洗完髓再去水缸边洗手,回来继续打坐回气。
实在撑不住消耗或者到了饭点的时候,才从怀里的青花瓷瓶里摸出一颗凉丝丝的丹药吞下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