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清晨,魔都下起了小雨。
医疗中心顶层比前几天更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做真正的治疗。
徐振邦换了一身深色衣服,站在治疗室外,整夜没睡。
许助理低声劝他吃点东西。
他摇头。
“不用。”
许助理还想说话,徐振邦已经看向治疗室。
“她都没吃,我吃不下。”
许助理沉默下来。
治疗室里,徐思琳被轻轻转入药浴池旁。
她意识清醒一点,脸色却极差。
周阿姨握着她的手。
“小姐,林医生在,别怕。”
徐思琳轻轻眨眼。
林长生站在一旁,检查药浴温度。
药汤颜色并不深,气味也不烈。
其中大半是温养气血、托正护脉之药,真正关键的是灵泉药液和几味药园灵药。
这些东西外人看不出来。
主治医生站在一侧,盯着监护仪。
护理人员把徐思琳缓缓扶入药浴。
温热药液漫过她瘦削的身体。
她刚进去时,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林长生搭脉。
“稳住。”
周阿姨立刻低声说道。
“小姐,您听我说,云南那边的孩子还等您回消息呢。”
徐思琳的眼睫颤了颤。
药力开始从皮肤和毛孔往里渗。
灵泉药液激发残存气血,微弱的回流一点点出现。
主治医生盯着屏幕,低声说道。
“心率稍微上来了。”
林长生没有回应。
他只看徐思琳的面色和脉象。
药浴不是为了补足她。
是为了让她残存的气血动起来。
只有气血能动,九阳归元针法才有路可走。
约莫一段时间后,徐思琳额头冒出细汗。
唇色也比刚才多了一点微弱血色。
林长生点头。
“起。”
护理人员立刻把她从药浴中扶起,迅速擦干,转到治疗床上。
整个过程没人多说一句。
徐思琳已经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周阿姨俯身在她耳边。
“小姐,别睡太沉。”
林长生打开针囊。
玄霜银针一根根排开,太乙火针也已经备好。
治疗室外,徐振邦隔着玻璃看见这一幕,呼吸都放轻了。
ICU团队全部盯着监护屏。
没人敢眨眼。
……
林长生先取玄霜银针。
九阳归元针法第一轮,开门。
膻中、气海、关元几处先落。
针入穴后,徐思琳的气息出现一丝细微波动。
林长生右手按在针尾,火性内气顺针而入。
这一轮不是攻。
是开路。
徐思琳经络枯败太久,若直接引火入命门,身体承受不住。
林长生的动作很慢。
每一针落下,都会停片刻。
主治医生看不懂针法,却看得出林长生在等病人反应。
监护屏上,心率有轻微波动,但没有失控。
第一轮结束,林长生额角已经见汗。
周阿姨心疼,却不敢出声。
她只能一遍遍低声喊徐思琳。
“小姐,您撑住。”
“孩子们还等您。”
“周阿姨在这儿。”
徐思琳的眉心紧皱,却始终没有彻底昏沉下去。
林长生取第二轮针。
九阳归元针法第二轮,引阳。
这一次,针路开始往腰腹和下焦延伸。
玄霜银针的寒意压住局部躁动,火性内气则从外向内缓缓推进。
徐思琳的身体开始轻轻抽动。
主治医生立刻看向体温。
“体温在降。”
林长生道。
“报数就行。”
主治医生压着声音。
“已经降到危险低值。”
徐振邦在外面听不见病房内的所有声音,却看见医生脸色变了。
他的拳头攥紧,指节绷得很硬。
但他没有推门。
他答应过林长生。
不能进去。
不能添乱。
治疗室里,第二轮针全部落定。
徐思琳后腰处的皮肤,出现一层很浅的青灰色。
那股盘踞命门深处的幽寒阴邪,终于被火性内气逼得躁动起来。
林长生闭目一瞬。
他感受到那东西在缩,也在咬。
它不是普通虫。
它和徐思琳的命门气机缠得很紧。
若不先逼它露头,后面根本无从下手。
林长生低声说道。
“周阿姨,喊她。”
周阿姨眼泪滚下来,声音却稳住了。
“小姐,您还记得小依吗,她说以后也想当老师。”
“您说过,要亲眼看她们长大。”
“您不能睡。”
徐思琳喉间发出极低的痛声。
她全身痉挛加重。
护理人员紧张得脸都白了,却没有乱动。
主治医生盯着监护仪。
“心率波动增大。”
林长生没有抬头。
“还能撑。”
他取出第三轮银针。
九阳归元针法第三轮,归元。
这是真正要碰命门的一轮。
林长生的气息沉了下来。
圆满吐纳术运转到极致,火性内气在体内不断凝聚。
针落命门外圈时,徐思琳身体猛地一颤。
监护仪瞬间急促起来。
【心率波动异常】
【体温持续下降】
【血压波动】
外面的ICU团队一阵骚动。
有医生下意识往门口走。
徐振邦猛地看过去。
“站住。”
那医生停在原地。
徐振邦声音嘶哑,却压得很低。
“林医生没开口,谁都不准进去。”
那医生脸色发白。
“可是指标很危险。”
徐振邦盯着他。
“她之前已经死过一次。”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没人再动。
他们都想起了那天的监护长鸣。
也想起三根银针落下后重新出现的滴声。
治疗室里,第三轮归元针全部落定。
林长生右手落在命门附近几根针尾上,火性内气一缕缕渗入深处。
那团邪引终于剧烈躁动。
徐思琳身体几乎弓起,却被护理人员稳稳护住。
周阿姨哭得满脸都是泪,却还在喊。
“小姐,别睡。”
“徐思琳,您答应过孩子们的。”
“您还没回云南看他们。”
徐思琳眼角有泪滑下。
林长生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感觉到那团东西在往更深处钻。
不能让它退。
他左手取出太乙火针,借火针之热,迅速封住命门周围退路。
火针入穴,温热之力和玄霜银针的寒意交错。
这一寒一热,不是为了折磨病人。
是为了把那东西从深处逼到浅表。
徐思琳体温仍低,身体却开始出汗。
那汗带着一点阴冷气味。
主治医生闻到后,脸色都变了。
“这是什么味道?”
没人回答他。
林长生也没空回答。
他盯着徐思琳后腰。
一丝黑紫色血雾,从命门穴附近缓缓渗了出来。
很淡。
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