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车队驶入一座私人医疗中心。
医疗中心外观低调,内部却极尽精密。
门口没有记者,没有无关人员,整栋楼都被清空了大半。
徐家保镖站在电梯口两侧,见林长生过来,齐齐退开。
没有人敢多看。
电梯直上顶层。
门一开,消毒水味和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整整一层ICU都被包下。
走廊里站着十几个医生,来自不同医院,有魔都本地名医,也有外籍专家。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熬了多日后的灰败。
有的低声交流,有的盯着监护数据,有的已经不再说话。
护士站旁,一名主治医生正在和徐振邦交代什么。
徐振邦站在那里,西装整齐,头发却乱了些,眼底全是血丝。
他听见电梯声,立刻转头。
看见林长生的一瞬间,他快步走来。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也没有摆家主姿态。
“林医生。”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人呢?”
徐振邦喉结动了动。
“里面。”
旁边的主治医生脸色很沉。
“徐总,徐小姐现在情况极不稳定,我们正在准备最后的告别流程。”
这话一出,走廊里更安静。
徐振邦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长生看向主治医生。
“心跳还在吗?”
主治医生一怔,下意识看向监护台。
“还在,但非常弱。”
林长生提着旧皮箱往病房走。
“那就别挡门。”
主治医生本能想说病房无菌流程,话到嘴边又停住。
徐振邦立刻道。
“让林医生进去。”
病房门打开。
里面的机器声很轻,却每一下都像压在人的心上。
病床上的徐思琳瘦得几乎只剩骨架。
她脸色苍白偏灰,眼窝深陷,唇色淡得吓人。
氧气面罩罩在脸上,输液泵和监护仪围在床边。
她看起来不像二十多岁的女孩,更像一盏随时要灭的灯。
林长生走到床边。
他没有被满屋设备干扰,只先看徐思琳的面色、唇色、眼睑、颈侧血脉和呼吸起伏。
随后,他伸手搭上她的腕脉。
指腹刚触到脉位,监护仪忽然发出刺耳长鸣。
【心率:0】
【血压:测不出】
【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病房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护士下意识看向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脸色瞬间发白。
徐振邦的大脑像是空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思琳。”
没人回答他。
监护仪长鸣还在继续。
几个西医专家反应过来,立刻想上前抢救。
林长生面色不变,左手已经打开旧皮箱。
针囊摊开。
玄霜银针寒光极淡。
“都退后。”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动作一停。
主治医生急声道。
“她心跳停了,必须马上心肺复苏。”
林长生看都没看他。
“你按下去,她现在就散。”
主治医生被这句话震住。
林长生左手取针,右手并指在针尾一过。
圆满吐纳术凝出的火性内气悄然包住针身。
外人只看见针尖轻轻一颤。
没人知道那一缕温阳之气已经聚到针锋。
第一针,膻中。
第二针,巨阙。
第三针,关元。
三针落下,没有半点迟疑。
针入穴的瞬间,徐思琳胸口那点几乎断绝的气机被强行护住。
林长生指腹在针尾轻轻一转,火性内气顺针而入,像把将灭的火种重新拢起。
房间里没人敢说话。
监护仪长鸣仍旧刺耳。
徐振邦站在床边,眼睛死死盯着女儿。
一名护士捂住嘴,眼泪已经下来了。
很快,监护仪的长鸣里忽然夹进了一声微弱的滴声。
随后又是一声。
【心率:18】
【心率:23】
【心率:31】
那声音很轻,却像把整个病房的人从冰水里拖了回来。
主治医生猛地看向监护屏,瞳孔都缩了一下。
徐振邦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十余秒后,监护仪重新发出微弱而规律的滴声。
【心率:42】
【血压:可测】
【氧饱和度:缓慢回升】
徐思琳的心脏,重新跳了起来。
病房里的人像是同时失去了语言。
那些魔都顶级医院来的专家,看着病床边那个穿旧唐装的老人,一时连震惊都显得迟钝。
他们刚刚亲眼看见心跳停止。
也亲眼看见三根银针把人拉回来。
这已经不是常规抢救能解释的事。
主治医生喉咙发干。
“这……这不可能。”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希望它不可能?”
主治医生脸一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长生没有再理会。
他继续扶着徐思琳的脉,神色比刚才更凝重。
人是拉回来了。
但这只是把断掉的线临时接上。
线后面那盏灯,仍旧随时会灭。
徐振邦终于回过神。
他一步上前,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
“林医生,思琳她……”
林长生打断他。
“闭嘴。”
徐振邦的声音戛然而止。
换成平时,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可此刻他不但没怒,反而立刻后退半步。
他怕自己一句话耽误女儿一口气。
林长生低头看着徐思琳。
脉细如丝,散乱,虚浮,深处还有一股不该存在的阴冷牵扯。
这股阴冷不是普通寒邪。
它像藏在命门深处,一边缩着,一边咬着最后一点元气。
林长生眼神微沉。
续命不难。
难的是这东西没有露全。
……
病房外,十几个医生都围了过来。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刚才那一幕太突然,也太重。
一个外籍专家低声问翻译。
“她刚刚是不是已经进入心脏停搏?”
翻译脸色发白。
“监护数据显示是的。”
外籍专家看向病房里,目光完全变了。
另一个心内专家盯着屏幕,眉头紧皱。
“心率恢复了,但状态仍旧非常危险。”
没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徐思琳不是从死门口回来后就好了。
她只是暂时没有掉下去。
这时,林长生抬头。
“把所有无关的人请出去。”
徐振邦立刻看向许助理。
许助理马上安排人清场。
有几名专家想留下观察,主治医生也想说话。
徐振邦只说了一句。
“按林医生的话做。”
众人只好退到外面。
病房里最后只留下徐振邦、周阿姨、主治医生、两名护士和林长生。
周阿姨是被人刚接来的。
她赶到时,正好看见监护仪重新恢复跳动,整个人差点站不住。
此刻她站在床尾,眼泪一直掉,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林长生看向她。
“哭可以,别哭出声。”
周阿姨立刻点头。
“我忍着。”
主治医生站在旁边,神情复杂。
他既震惊,又不放心。
“林医生,徐小姐目前还需要血压药维持,呼吸支持也不能撤。”
林长生道。
“我没让你撤。”
主治医生松了一口气。
林长生继续道。
“但从现在开始,所有激素类、强刺激类、免疫冲击类用药,未经我同意,一律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