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二哥捂着脑袋,仿佛已经看到他的报应!
“爸说妈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药进去都没用,不如不治!”
“趁早将你卖了,钱到手就行!”
一番话说得满座皆惊!
连进门的季青临都紧皱眉头。
他没想到还有这层隐情!
“呵呵……”
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的声音飘了出来。
仿佛冰天雪地的阴风,粘在人身上一抖,满身冰渣簌簌地往下落。
她举起木棍,重重砸在叶父腿上!
“叶新你……”
叶父捂着双腿跪倒在地,张嘴要骂……
带着毛刺的棍子正对他的喉咙!
“嫌弃我妈?”
“你配吗?!”
叶新眼底的红光一闪而逝,木棍一转就要重创对方!
“叶新,我要是出事,你下半辈子要去大牢蹲着!”
叶父双目紧闭,吓得面如土色!
他终于明白了,叶新要杀他给那个药罐子抵命!
“等一等。”
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走进来。
是季青临。
……
一灯如豆。
木板床上,枯瘦干瘪的身体薄薄一层,盖上白布,只有细微的起伏。
叶新跟季青临相对而坐。
男人审视的目光从遗体上收回来,落在叶新脸上。
她满头乌丝盘成团。
黑亮水汪的大眼睛里,含着沉痛与冰冷的距离。
季青临轻咳一声。
临出门前,季母紧紧握着季青临的手。
“那是个天煞孤星,妈打听过了,你千万不要烂好心!”
季母惶惶不安,生怕儿子责任心太强,被人三言两语骗了去!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
季青临掏出一个装了现金跟通用粮票的信封。
“这些是给你的补偿。”
面对季青临,她难得缓了脸色。
“谢谢。”
叶新毫不客气将所有钱都贴身收好。
想要离开叶家,没有钞票粮票,她寸步难行。
季青临帮忙,把叶新母亲的遗体运回老宅。
路上,男人简单解释了一番这些年的情况。
当年他带队深入雷区。
为了救人,季青临代替他站到了地雷上。
地雷爆炸,季青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昏迷三个月后,季青临在军区医院清醒过来。
作为活着的一等功,季青临越级升为整个军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团。
他特意请了探亲假回来。
没想到一进门就碰到这样荒唐的喜宴。
季青临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叶新。
村里有个天煞孤星的闲话,季青临小时候听过。
他以为那个女孩子早没了。
没想到……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叶新扯了扯嘴角。
“婚约的事到此为止,我们两清了,季副团。”
叶新干脆利落的下逐客令。
“伯母的葬礼……”
季青临知道叶新的难过。
“我会处理。”
叶新抬起眼帘,语气恢复如初。
“我可以帮忙。”
男人声音温和。
叶新愣住了。
视线范围里,一张英俊的脸渐渐放大。
季青临双手撑着桌子,跟叶新的距离渐渐拉近。
眼看两人鼻尖都要碰上了,脸颊绯红的叶新一巴掌扇了过去——
没碰到季青临的脸,男人游刃有余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纤细。
像一块上好的玉。
季青临微微摇头。
刚刚那一幕,面前的女人眼眶通红,似乎在哭。
他仿佛被蛊惑了,下意识凑上前,想替她擦干眼泪。
只可惜,叶新似乎并不领情。
“到时候再说……”
叶新起身,开门送客。
“天黑了,季副团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季青临怔了怔,笑了。
男人本就长得出类拔萃,不笑的时候如万年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笑,春暖花开,动人心魄。
叶新多看了两眼。
季青临抿了抿唇,想说什么,话到嘴边也只剩一句——
“叶新同志,节哀。”
……
叶新望着煤油灯出神。
这是外公外婆的老房子。
现在成了她们娘俩遮风避雨的最后去处。
叶新闭了闭眼,将下山后发生的一切捋了一遍。
妈妈的去世有古怪。
当年她嫁人的时候,带来的嫁妆跟现金一大堆,直接改变了叶家苦哈哈的生活。
按理说,叶家应该不差药钱。
妈妈连外公外婆出事都扛过来了,还说会好好在家里等着,等着她回家那天。
言犹在耳,迎接叶新的却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
家里那些值钱的东西,到哪儿去了?
叶新很疑惑。
夜风从门缝漏进来,叶新起身关门。
走到门口,莫名看到一团黑影……
叶新脸一沉,猛地将门直接拉开——
砰的一声,摔得鼻青脸肿的男人狼狈地爬起来。
叶家二哥挂着讨好的笑容。
“小妹,你……我……”
叶新不说话,挑着眉,似笑非笑看着憨憨二哥。
偷听都想不出一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真不知道他是蠢还是坏。
叶家自知理亏,扶着门框老老实实地站起来。
“季青临走了?”
他明知故问。
叶家二哥也不想这么虚。
但季青临是村里的孩子王,小时候他们这些大孩子就怵他。
十几年过去,都到了成家当爹的年纪,一想到季青临,叶家二哥还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瑟瑟。
“二哥,有话好好说。”
叶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二哥。
森然的笑意,白花花的牙口,像一头深渊巨兽。
叶家二哥想跑跑不掉,想到他求叶新的事,只能灰溜溜跟着进屋。
他屁股还没挨着椅子,一看见母亲的遗体,又弹起来。
“我……我还是站着吧。”
叶新瞟了一眼,“有事……找我?”
二哥心里藏不住事,从小到大都被人当枪使。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过来,要么是大哥撺掇,要么……
叶新审视的目光在二哥脸上缓缓刮过,修长纤细的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面。
叩,叩——
每敲一下,叶家二哥就哆嗦一下。
冷汗一股股从脸上滑落,衣领浸湿了。
他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小妹,真不是我的错。”
“我……我什么都没做。”
叶新重重哼了一声,二哥抖得要扶着椅子才能站稳。
“家里出事了?”
叶新掀起眼帘,语气止不住的嫌弃。
“你怎么知道……”
叶家二哥慌忙捂住嘴。
叶新嘴角那点缥缈的笑容消散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被她猜中了。
“说!”
叶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二哥抖如糠筛,犹豫着下跪能不能求叶新饶命?
“真不关我的事,是咱爸……他……他都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