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亚站在马车旁边等着,看到玛莎婶婶走过来,快步迎上去扶住她另一只手臂。
“慢点,婶婶,我扶您上去。”艾莉亚的手托着玛莎婶婶的胳膊,让她先踩上车架边沿的踏板,再慢慢坐进车厢里。
垫子很软,玛莎婶婶坐下去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第一次坐这么软的车。
“婶婶,您靠着这个。”艾莉亚把软布垫塞到她后腰,又把那条浅灰色的毯子搭在她膝盖上,掖了掖边角。
玛莎婶婶看着她忙前忙后,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伸手拍了拍艾莉亚的手背。
“好孩子。”
艾莉亚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忍住了,弯着嘴角从车厢里退出来,坐到车架前面林羽的旁边。
茉莉打了个响鼻,前蹄在泥地上刨了两下。
林羽拉了拉缰绳,马迈开步子,车轮碾过院门口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走了几步,艾莉亚回头看了一眼。
玛莎婶婶靠在车厢壁上,头微微偏着,脸朝着外面的田野,眼睛半阖着,嘴角弯着。
村道两旁的麦田已经黄了大半,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麦穗压成一道道金色的波浪,一直推到远处的山脚。
路边偶尔有几棵野树,枝头挂着没摘完的果子,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灰色的背面,哗啦啦响。
艾莉亚坐在车架上,两条腿晃着,目光从麦田扫到远山,又从远山扫到路边的野花,忙得停不下来。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偏过头看林羽:“那个花是什么?紫色的,我从来没见过。”
“矢车菊。”林羽看了一眼:“南边路边多的是。”
“矢车菊。”艾莉亚念了一遍,又把头转回去,目光追着那朵紫色的花,直到它被路边的灌木丛挡在后面。
又走了一段路,她看到田埂上站着一只灰白色的鸟,腿很长,脖子弯成一道弧,正低着头在泥里啄什么。
她轻轻拽了拽林羽的袖子:“林羽你看那个——好大的鸟。”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确实挺大的。”林羽放慢了车速,让她多看了一会。
大鸟抬起头,看了马车一眼,不紧不慢地走了几步,拍拍翅膀飞到田那头去了。
艾莉亚的嘴微微张着,目光追着那道白色的影子,直到它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
玛莎婶婶坐在车厢里,听着前面两个人说话,嘴角一直弯着。
颇有一副看女儿女婿的感觉。
随后玛莎婶婶又偏过头看着外面的田野,目光落在那些金色的麦穗上,神色很安静。
过了一会她把头转回来,目光落在艾莉亚的后背上,看了好几秒,轻轻开口道:
“艾莉亚。”
“嗯?”艾莉亚转过头。
“你头发乱了。”玛莎婶婶伸出手,指尖够到艾莉亚的肩膀,把她垂在肩上的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她的手指很轻,指腹粗糙,蹭过艾莉亚耳廓的时候,艾莉亚轻轻缩了一下脖子,又笑了。
“谢谢婶婶。”
玛莎婶婶把手收回去,搭在膝盖上,目光从艾莉亚脸上移开,落在前方延伸的路面上:
“路还长着呢,累了就靠着你丈夫睡一会。”
艾莉亚的脸红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林羽一眼。
林羽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
艾莉亚的手从身侧伸过来,轻轻搭上他搁在车架上的小臂,指尖攥着他袖口的布料。
“我不累。”她说。
玛莎婶婶轻轻笑了一声。
马车顺着土路往南走,路两边的田野渐渐变得窄了,灌木丛多起来,偶尔有一两间农舍从树后面探出屋顶,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
走到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在一处缓坡下面停下来休息。
坡上有一片野花地,白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风吹过去花浪翻涌,带着一股清甜的草香。
艾莉亚跳下车,在花丛里走了一圈,摘了几朵粉色的小花拿回来,一朵别在自己耳后,两朵塞进玛莎婶婶的手里,最后一朵踮起脚尖别在林羽的衣领上。
林羽低头看了看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又看了看艾莉亚,她的耳朵还红着,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艾莉亚大抵是第一次出远门,离开熟悉的村子,所以对一切都很好奇。
现在已经30多岁了,但却怀揣着一颗少女的心,单纯又美丽。
林羽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宠溺的笑。
他没有把花从衣服上摘下来,就戴着那朵花把玛莎婶婶从车上扶下来,让她在坡上走了几步。
玛莎婶婶的手搭在艾莉亚的手臂上,步子很慢,但比早上又稳了一些。
她走到坡顶,看着远处的田野和隐约可见的河流,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这边的地,比霍姆村那边平。”她说:“南边更平,一眼能望到头。”
“婶婶还记得家里的样子吗?”艾莉亚问。
玛莎婶婶沉默了几秒,嘴角弯着:
“记得。村口有棵大树,很高,叶子是圆的,夏天会结那种小果子,酸得很,没人吃。
屋子后面有条河,水不深,小时候我总去那里洗衣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我丈夫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在那条河边。
我端着一盆衣服往回走,他在对岸放牛,隔着河喊我,问我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