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羽就醒了。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混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艾莉亚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呼吸又轻又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没急着动，直到窗外的鸟开始叫了，才轻轻把手臂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
艾莉亚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
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手在床面上摸索着，摸到林羽空出来的位置，指尖按了按那片还带着体温的床单，没摸到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好几秒。
她看到林羽正坐在床沿穿外衣，扣子系到一半，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
艾莉亚眨了眨眼，像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随后整个人从被子里拱出来，膝盖和手肘并用，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慢吞吞地挪到他背后。
手臂从后面环过去，绕过他的腰，手指在他小腹前交叠。
脸贴在他后背上，鼻尖蹭着他里衣的布料，深深吸了一口气。
艾莉亚没说话，就那么贴着，额头抵着林羽肩胛骨，整个人挂在他背上，像是再也不想下来。
林羽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下巴蹭过她发顶。
“醒了？”
“嗯~”艾莉亚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布料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软又黏。
她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手臂在林羽腰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脸从林羽后背蹭到肩膀，又从肩膀蹭到他颈窝里，鼻尖贴着他脖子上的皮肤，呼吸喷在上面，热乎乎的。
她的头发散着，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和脸颊，痒痒的，带着一股睡眠残留的暖香。
“怎么起这么早？”她问，声音还是闷闷的。
“今天要出发了，得提前把马车弄好。”
听到这话，艾莉亚的睫毛动了一下，整个人从林羽背上弹起来，跪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睡裙的领口歪到一边。
“对，今天要走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膝盖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我来帮忙。”
林羽转过头看她。
此时艾莉亚已经跑到衣柜前面了，拉开柜门翻找着什么，动作很快，翻了两下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好。”
她说着已经把睡裙的带子解开了，布料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脚边。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弯腰套上，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又顺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整个过程不到2分半的时间，利落得很。
艾莉亚换好衣服走到林羽面前，仰着脸看他，嘴角弯着：“走吧。”
林羽伸手把她额前翘起来的一缕碎发按下去，指尖蹭过她眉心的时候她轻轻眯了一下眼。
“你这么急？”
“当然急。”艾莉亚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还灰蒙蒙的天色上：
“这是我们一起的事，我可不能赖床。”
她说着已经推开门走出去了，步子很轻快，裙摆在脚边晃着。
院子里雾气很重，草叶上挂着露水，艾莉亚踩过去的时候湿了鞋面，但她没在意，径自往马厩那边走。
林羽跟在后面，看着她蹲在马厩前面，伸手够茉莉的缰绳。
茉莉低头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响鼻，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艾莉亚笑了一下，手指挠了挠茉莉的下巴。
“好姑娘，今天要辛苦你了。”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跟茉莉说悄悄话。
林羽从后院把那辆轻便的马车推出来。
木架结构，轮子包了铁皮，不大，但够坐三四个人。
他刚把车架摆正，艾莉亚已经抱着缰绳走过来了。
“我来套。”她把缰绳递给他，自己弯腰去检查车架上的搭扣。
手指沿着木架的边缘摸了一圈，把松了的绳结重新系紧，动作虽然不太熟练，但很认真，每一下都拉得很实。
林羽在车板上铺了两层厚垫子，又从储物魔袋里摸出几块软布垫在靠背的位置。
艾莉亚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把软布的位置调了调，挪到靠背偏下的地方。
“玛莎婶婶腰不好，垫子得往下面一点。”她说，手指在垫子上按了按，确认软硬合适了才收回手。
林羽蹲在车架旁边，掌心贴着车板，魔力从指缝渗进去，在木架和车轴之间形成一层极薄的缓冲层。
艾莉亚站在旁边看着，等那层淡金色的光渗进木头纹理里，才弯下腰伸手在车板上按了按。
林羽没说魔法的效果，但艾莉亚已经猜到林羽的想法。
“这样玛莎婶婶坐着是不是不会颠了。”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偏过头看林羽，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点得意。
晨光从她背后涌过来，把她浅蓝色的裙摆照得透亮，头发上沾着一点雾气凝成的水珠，亮晶晶的。
林羽站起来，伸手把她脸上的水汽蹭掉，拇指划过她脸颊的时候她偏了偏头，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我家艾莉亚真聪明，走吧，去接玛莎婶婶。”他说。
艾莉亚点了点头，转身往院门口走，步子轻快。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羽一眼，像是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她的手臂在身侧轻轻摆着，指尖偶尔蹭过裙摆的布料，整个人被晨光笼着，像这个早晨一样干净又温和。
……
玛莎婶婶家的院门虚掩着，艾莉亚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膝盖上搭着一块布，手搁在布面上，指尖轻轻敲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厚裙子，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重新梳过了，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一根木簪横穿过去。
脚上换了双干净的布鞋，鞋面没沾泥，鞋底也刷过了。
林羽在门口站了两秒。
玛莎婶婶抬起头，眯着眼看他，嘴角弯起来：“来了？”
“您今天精神真好。”林羽走过去。
玛莎婶婶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腿脚比前几天利索了一些。
她走到墙角的柜子旁边，从柜顶够下来一个布包，用深色的旧布裹着，四角扎得紧。
她拍了拍布包上的灰，递给林羽。
“带上这个。”
林羽接过来，布包不重，里面有东西晃了晃，像是几件衣服或者旧物。
他没有多问，收进储物魔袋，随后弯腰扶着玛莎婶婶往外走。
老太太的手搭在他小臂上，步子很慢，但比前几天稳。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老屋，目光在门框上那道被风吹日晒磨白的漆痕上停了一瞬。
随后她收回视线，跨出院门，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