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顾长风办公室。
秘书小刘把上午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康瑞的方经理说急诊科的陆晨态度不太好,直接拒绝了合作。”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
“怎么个不太好法?”
“方经理说对方连产品都没认真看就拒了,态度比较强硬。”
顾长风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急诊科红区有监控吗?”
小刘点头。
“有的,工作站那边有一个固定机位。”
“调今天上午的监控,从方志远进红区开始。”
小刘没有多问,转身去了。
十五分钟后,他把笔记本电脑端了进来,屏幕上已经调好了画面。
顾长风往前坐了坐。
监控画面里,方志远走进红区,被孟燕引到工作站前。
陆晨接过产品手册,没有立刻翻开,先让对方坐下。
画面没有声音,但能清楚看到两人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方志远在说话的时候身体前倾,表情夸张,手势很多。
陆晨全程表情平静,翻看手册的速度不快不慢。
然后画面里能看到陆晨停在了某一页。
他的手指在页面上点了三次。
每点一次,方志远的表情就变一次。
从自信到意外,从意外到尴尬,从尴尬到僵硬。
整个过程中,陆晨始终坐姿端正,语速均匀,没有任何激动或不耐烦的动作。
最后方志远站起来告辞的时候,陆晨还点了一下头说了句话。
从口型来看,应该是“慢走”。
顾长风看完了整段录像。
他靠回椅背。
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刘。”
“在。”
“方志远说的态度傲慢,你觉得呢?”
小刘站在旁边,斟酌了一下措辞。
“从监控来看,陆主任全程措辞应该比较专业,态度也正常。”
“看不出任何傲慢的地方。”
顾长风嗯了一声。
“行了,你去忙吧。”
“康瑞那边如果再来找你,就说我不方便介入临床科室的采购决策。”
小刘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长风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
很久之后,他轻轻吐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
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他把监控画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三个技术参数,一个价格对比。
逻辑清晰,措辞克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既没有给对方任何攻击的把柄,也没有给医院留下任何合规风险。
顾长风转过身,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上次那份整改报告的邮件还在收件箱里。
他没有打开,只是看了一眼标题。
然后关掉了屏幕。
起身。
拿起外套。
离开办公室。
……
傍晚。
沈小柠端着保温盒推开值班室的门。
“今天做了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蛋花汤。”
陆晨正在电脑前整理人员架构方案。
“好。”
沈小柠把饭菜摆好,看了他一眼。
“今天下午有什么事吗?我进来的时候孟姐笑得挺开心的。”
“一个医药代表来推销设备,被我拒了。”
“推销什么设备?”
“微创器械套装,参数不行,价格还贵。”
沈小柠歪了歪头。
“那你怎么拒的?”
“跟他说了三个技术参数和一个价格对比。”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沈小柠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把人家说得哑口无言了?”
“没有,我很客气的。”
“你的客气就是最大的杀伤力好吗。”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开始吃饭。
酸辣土豆丝切得很细,火候也到位。
“好吃。”
沈小柠的注意力立刻从医药代表的事情转移到了土豆丝上。
“真的?我觉得今天辣椒放少了。”
“够了。”
“那下次我还做这个口味。”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饭。
沈小柠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医药代表不会记恨你吧?”
“他去跟领导告状怎么办?”
陆晨喝了口汤。
“告就告。”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数据支撑。”
沈小柠看着他的表情,放心了一些。
“也对,你做事向来不给人留把柄。”
“嗯。”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桌面。
“明天周六,你值夜班对吧?”
“对。”
“那我明天晚饭早点送过来,这样你能多休息一会儿。”
“好。”
“男朋友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后,陆晨继续完善人员架构方案,直到晚上十点。
然后关灯休息。
……
周六。
白天急诊量不大。
陆晨上午处理了两个急诊病例,下午带着陈可做了一台清创缝合的教学。
傍晚五点半,沈小柠提前送来了晚饭。
红烧排骨和凉拌黄瓜。
“夜班辛苦,多吃点肉。”
陆晨嗯了一声,开始吃。
沈小柠陪他坐了一会儿,七点之前离开了。
夜班正式开始。
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陆续来了几个轻症患者。
陆晨和值班的王雨晴分工处理,效率很高。
十点半之后,急诊大厅逐渐安静下来。
陆晨坐在工作站看了一会儿文献。
十一点零七分。
急诊大厅方向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不是病人的呻吟,是那种混乱的争执声。
陆晨皱了下眉,站起来走出红区。
穿过走廊,来到急诊大厅。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场面。
大厅的中央,一个中年男人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裤腿上沾着泥巴,脸色潮红,嘴巴微张。
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人。
穿着交警制服,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脸色惨白,一只手还举着执法记录仪。
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薄棉袄,正举着手机拍视频。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
“你们都看到了,我老公好好的被这个交警推倒了!”
“现在人都昏过去了,万一是脑出血怎么办!”
“我要告你们交警队,我要上网曝光!”
年轻交警的嘴唇在发抖。
“大姐,我没有推他,他是自己……”
“你没推?那他怎么倒在地上的?”
“他喝了酒,我拦他的时候他自己……”
“自己什么?自己摔的?人家好好的会自己摔吗?”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急诊大厅这个时间段本来人就不多,但这种热闹一起来,连走廊里的陪护家属都跑过来看了。
有人在小声议论。
“是不是交警打人了?”
“看那人躺地上不动了,该不会真的摔坏了吧?”
“赶紧叫医生啊。”
年轻交警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执法记录仪还在录着,但他整个人已经手足无措了。
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陆晨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人。
脑海中,真实之眼自动启动。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6岁】
【主诉:据称被推倒后昏迷】
【真实之眼诊断:全身无外伤,无颅内出血,无骨折,无软组织挫伤,生命体征完全正常】
【血液酒精浓度:267mg100ml(重度醉酒状态)】
【危险等级:无】
【当前症状:无,该个体处于清醒状态,呼吸节律过于规律,非昏迷特征】
【建议:该个体非真实昏迷,系主动性装伤行为】
【隐性病灶预警:无潜在恶化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