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燕看了他一眼。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陆主任有没有空。”
她转身走到工作站。
“陆主任，外面有个医药代表，康瑞医疗的，说要聊设备采购的事。”
陆晨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康瑞医疗？”
“对，姓方。”
陆晨想了一下。
这个公司他有印象，之前整理设备招标目录的时候看到过他们的产品线。
主打微创器械套装，价格区间偏高。
“让他进来吧。”
方志远被孟燕引到工作站。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明显在陆晨脸上停了一下。
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副主任医师。
方志远的商务微笑收了收，换成一个更加真诚的表情。
“陆主任，久仰大名。”
“我是康瑞医疗的方志远，负责华东区域的微创产品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精装的产品手册，双手递过来。
“这是我们最新一代的急诊微创器械套装，CR-X系列，包含微创探查钳、可调节套管穿刺器、以及配套的止血夹系统。”
陆晨接过手册，没有急着翻。
“坐吧。”
方志远拉了把椅子坐下。
“谢谢陆主任。”
“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这款CR-X系列是今年刚上市的，在微创急诊外科领域属于最新一代产品。”
“目前已经在上海、北京的几家三甲试用了，反馈非常好。”
陆晨翻开产品手册，目光落在参数页上。
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方志远继续说着。
“而且我们公司最近在跟几家医院谈学术合作，如果贵院有兴趣的话，可以以赞助学术会议的形式引入这套设备。”
“费用方面比正常采购渠道要灵活得多。”
陆晨没有抬头，手指停在参数页的某一行。
方志远以为他被价格吸引了，趁热打铁。
“而且陆主任，说句实话，我知道你们急诊外科现在正在筹备阶段。”
“设备审批的流程比较长，我们这边有一些渠道可以帮忙加速。”
他压低了声音。
“你们新来的顾副院长，我们公司跟他以前在省卫健委的时候就有过合作。”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牵个线搭个桥。”
陆晨这时候抬起了头。
他看着方志远的眼睛。
方志远被他看得稍微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维持着微笑。
“陆主任觉得怎么样？”
陆晨把产品手册翻回了参数页，放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三行数据。
“方经理，我问你几个技术问题。”
“你这个CR-X探查钳的钳口开合角度是多少？”
方志远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预料到对方会直接问技术参数。
“这个……手册上写的是60度。”
“60度。”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
“我们目前招标清单里的同类产品，钳口开合角度是75度。”
“在急诊微创探查中，75度的开合角度意味着在狭窄腔隙内的操作灵活度高出至少20%。”
方志远的微笑有些僵硬了。
“这个……不同产品的设计理念不一样，60度也足够满足大部分临床需求的。”
陆晨没有接他的话，继续指向第二行参数。
“你这个套管穿刺器的管壁厚度是1.2毫米。”
“我们招标清单里的产品是0.9毫米。”
“在急诊穿刺操作中，管壁越薄意味着穿刺阻力越小，对组织的损伤越小。”
“1.2毫米的管壁厚度在微创领域已经不算先进了。”
方志远的表情明显绷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陆晨没有给他机会，手指移到第三行。
“还有你这个止血夹系统，夹持力标注的是2.8牛顿。”
“同类竞品的标准是3.5牛顿以上。”
“在急诊出血控制中，2.8牛顿的夹持力对于直径超过3毫米的血管来说是不够的。”
陆晨把手册合上，推回到方志远面前。
“三项核心参数全部不如我们招标清单中的现有产品。”
“而你的报价我大概看了一眼，单套38万。”
“同类产品的中标价格在22到25万之间。”
“高出将近40%。”
方志远的脸色变了。
他的商务微笑彻底维持不住了，嘴角抽动了一下。
“陆主任，这个价格里面包含了我们的售后服务和学术支持费用的。”
“而且设备这个东西不能只看参数，实际使用体验才是最重要的。”
陆晨看着他。
“方经理，我尊重你的职业。”
“但我也请你尊重我的专业判断。”
“这套设备的核心参数全面落后于现有竞品，价格却高出40%。”
“无论是从临床需求还是从医院采购规范的角度，我都没有理由推荐这款产品。”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没有一丝不耐烦，也没有一丝轻蔑。
就是在陈述事实。
方志远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份产品手册，沉默了好几秒。
“那……学术会议赞助的事，陆主任考虑一下？”
“我们可以不绑定设备采购，单纯做学术合作也行的。”
陆晨摇了摇头。
“学术合作需要经过科室和医务科的正式流程审批。”
“如果你们有诚意，可以走正规渠道提交合作方案。”
“但设备推荐的事，我今天给你的答案是明确的。”
“不合适。”
方志远的嘴角抽了抽。
他站起来，把产品手册塞回公文包里。
“那……打扰陆主任了。”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陆晨点了下头。
“慢走。”
方志远提着公文包走出了红区。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孟燕看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偷偷朝工作站方向看了一眼。
陆晨已经重新低头看电脑了，表情毫无波动。
孟燕忍不住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方志远走出急诊科大楼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顾院办秘书”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小刘啊，我方志远。”
“刚去急诊科谈了一下，不太顺利。”
电话那边问了一句什么。
方志远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就是那个陆晨，态度挺傲慢的，东西都没仔细看就直接拒了。”
“说什么参数不行，价格高。”
“我看他就是不想合作，可能已经跟其他供应商谈好了。”
电话那边又说了一句。
“对对对，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跟顾院长那边提一下。”
“看看能不能换个角度切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我帮你问问”，就挂了。
方志远收起手机，理了理西装，开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