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白马银枪高太尉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7章 虽死不坠铁鹞子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耶律德光对述律平心存敬畏,凡事皆遵循母后意旨,事出有因。 八年前,耶律阿保机于渤海国扶余府卒死,亡于外而新君未立,述律平召集诸将及酋长难制者之妻,谓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 众贵女不明所以,凭什么你死了丈夫,却要我等效仿,怎么效仿?不想自己成了人质。 述律平又召集其夫,泣问曰:“汝等思先帝乎?” 众人自然回答:“受先帝恩,岂得不思!” 述律平顺势道:“果思之,宜往见之。” 遂杀酋长及诸将数百人。 这招既然如此好用,左右凡有桀黠者,述律平动辄曰:“为我达语于先帝。” 至墓所则杀之,前后所杀以百数。 唯一的一次失手,乃是碰到一员汉人降将,卢龙人赵思温。 当她故技重施,请赵思温“去为先帝传话”的时候,遭到出乎意料的反驳。 赵思温冷静回答:“亲近莫如后,后行,臣则继之。” 诸多贵族屏息凝气,看述律平作何反应。 作茧自缚的述律平顷刻间做出决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果决挥刀斩下自己右腕! 断手掉落,述律平令置墓中,从容道:“吾非不欲从先帝于地下也,顾嗣子幼弱,国家无主,不得往耳。” 逼酋长大臣殉葬也好,自断手腕的狠辣劲头也好,宗室重臣、满朝文武不由得对这个女人畏如蛇蝎。 凭借耶律阿保机的声望和殉葬传统,述律平大开杀戒,手段强硬铲除异己,终于帮儿子稳住了局势。 当她欲立次子,当今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时,述律平命他与长子耶律倍倶乘马立于帐前,谓诸酋长曰:“二子吾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 耶律倍为人皇王,本是耶律阿保机指定的继承人,如想立他为嗣,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众酋长心知肚明,畏惧述律平的残暴手段,争相执耶律德光的马辔踊跃道:“愿事元帅太子。” 述律平顺水推舟,以众意难违,立耶律德光为天皇帝。 弃长子择次子,除了汉化与契丹传统之争,背后另有一重原因。 耶律倍的正妻萧氏出身旧国舅拔里部,无子;另一位妾室萧氏出身贱籍,其族因谋杀阿保机的三伯父耶律释鲁坐罪,被投入瓦里。 瓦里类似中原教坊司的管理官奴所在,她为耶律倍诞下子嗣,迟早能够上位。耶律平眼光长远,可不能容忍未来的皇后宝座落到这样的女人手里。 耶律德光则娶了述律平同母异父弟,萧室鲁之女萧温为妻,两相比较之下,述律平会支持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耶律阿保机崇尚汉学,自称天皇帝,简曰天皇,皇后为地皇后,太子为人皇王。 天地人三才为《易》之根本: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三者共有八种组合,以成八卦之象。 囊括阴阳、刚柔、仁义的契丹,其志非小,已经不能以等闲蛮族视之,实乃中原大敌也。 …… 夏州。 定难军节度使李彝超接到失去绥州的军报,急忙召来三弟、任行军司马的李彝殷议事。 李彝超与李彝殷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其父李仁福死后追号虢王,正妻渎氏封吴国太夫人,育有五子:彝温、彝超、彝殷、彝谨、彝氲。 李仁福又与妾室生子,李彝敏、李彝俊最幼。(注1) “父亲好没眼光,临终把绥州托付给那两个无能小子,果然坏事了吧。” 阻止高行周筑城失败,折损兵马不说,还遭到部下背刺丢了绥州,李彝殷放声嘲笑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身材壮硕,中气极为充沛,年纪轻轻挺着个腰大十围的肚子,福态可掬。(注2) “先不去说李彝敏他们。” 李彝超亦不过三十出头年纪,比弟弟稳重许多:“朝廷昨岁迁镇不成,高行周新任彰武军方才月余,就于边境筑垒,设计夺我绥州,居心叵测啊。” 虽然对高行周的战略谋划一无所知,符彦卿、杨弘信的行动亦未引起足够警觉,李彝超下意识中,已经隐约觉察到是针对自己。 去年凭借坚壁清野,轻骑袭扰,以及坚不可摧的城池,逼退五万讨伐大军,没想到事情并未就此了结。 既然朝廷不肯放过自己,那就休怪李某不忠了。 李彝殷声如洪钟:“汉人向来忘恩负义,偏生欺软怕硬。惹恼了爷爷我,索性投靠契丹,屠尽西北汉狗,只留我们党项人,岂不爽利痛快。” 李彝超阻止弟弟的疯狂想法:“尚未到此极端地步。高行周放回彝俊,说明不打算彻底撕破脸。境内筑城乃是彰武军内务,又称绥州兵变与他无关,表面摘得干干净净。” “兄长,也有可能是缓兵之计啊!” 李彝殷歪打正着,道破了真相。 “他做得初一,我亦可做得十五。” 李彝超淡然一笑:“听闻朝廷忙于讨伐潞王,军力尽数调去了凤翔府。我夏州军力凌驾延州之上,若尽发兵马去平定绥州,"顺便"占据了他建的城垒,能奈我何?” “哈哈,好好。” 夏州路途遥远,李从珂扭转局势,挺进京师的消息尚未传至,李彝殷听闻兄长计策,抚掌大笑:“高行周白忙活一场,这座城就当替我们筑的,让他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他想到一事,提醒道:“就算朝廷无力干涉,振武军万一来援怎么办?高行周可是刚从那里调任过来,多半有些香火情分在。” “父亲在时,不就有传言说,我们勾结契丹么。”(注3) 李彝超阴恻恻道:“这次可不是谣传,我已送款契丹天皇帝,请他趁乱南下。届时边境遍地狼烟,振武军哪还有心思顾及这边。” 李彝殷拍手称快,转念一想又道:“彝俊那小子吃了败仗,虽然是他无能,彰武军战力亦不容轻忽。兄长,我们可要小心哪。” “殷弟,随我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李彝超当即吩咐下去,带着李彝殷前往一处校场阅军。 …… 校场四面警戒严实,持枪荷戟的军士围得密不透风,闲人别说入内窥视,稍稍靠近即被驱离。 场内六骑并排,纵列五十,赫然是三百铁骑! “中原藩镇皆设牙兵,选拔健儿精锐。殷弟,你看这支兵马如何?” 马上骑士身披重甲,连同面目遮住,体型皆为壮士,所乘俱是高头大马。 李彝殷从初见的震撼中恢复过来,脱口而出:“好一队重骑!” 党项源起西羌,以轻骑善射知名,突然冒出一支重装骑兵,也难怪李彝殷惊讶。 他更讶异的是兄长城府之深,去年朝廷大军围攻夏州,也没见派遣这支骑军出战。 “那是万一城破之际,用来护卫你我突围的。” 李彝超叹息道,命人置一领甲于五十步开外,以强弩射之。 叮! 箭矢不能射入,掉落在地,取甲观看,铁色青黑,莹彻可鉴毛发。 李彝殷抽出佩刀斫刺,只留下一道浅浅印痕,大声赞道:“真宝器也!若三百人皆着此等甲,杀敌而不被伤,冲冒奔突,何人能敌。” 李彝超微微一笑,传令下去。 将旗招展处,一排排骑兵纵马驰骋,演习冲突敌阵。 马蹄起落,倏忽往来,瞬间就从校场一端至驰另一端,气势如电击云飞。 明明是重骑,却不失轻骑之敏捷,骏马良驹与高超骑术,两者缺一不可。 “倾集夏州之力,父祖数代之功,才积攒下数百副好甲,数百匹上等良马,授以豪酋子弟和亲信,打造出这三百骑。” 李彝超叹息道:“若有十倍之数,何愁不能纵横天下!”(注4) “对付高行周足矣,上万轻骑加上三百重骑,碾压彰武军易如反掌。” “好,此战决定李氏气运,我将亲自率军出征。旁人我信不过,你我一母同胞,就由殷弟你兼任马军指挥使,统领这支骑兵如何?” “愿为兄长出力!” 李彝殷大喜:“不知如何称呼这营骑兵?” 他提议道:“身被铁甲而驰突轻疾,如鹞之搏鸟雀也,就称为铁鹞子,如何?” 李彝超亦觉得这名字不错,颔首认同。 他指向马腹位置:“殷弟,你再仔细看。” 李彝殷定睛望去,发现骑士马身之间皆以绳索挂钩连接,故此六骑同进同退,势不可挡。 “不仅重甲难破,彼此钩索绞联,虽死马上不坠,故而又称连环马。” 李彝超自信满满:“等到秋高马肥,粮秣齐备,契丹发兵,牧马北境。届时我夏州全军出阵,一战即可重夺绥州,顺势并了延州,成就党项李氏霸业!”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