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巴克说得对。这种生铁最怕受潮。瓦伦村的铺子没有专门的干燥库房,一到雨季,铁料表面锈得比刀还快。
苏璃搬着最后几块铁料进门的时候,故意落在了最后面。
车夫已经在前面跟巴克签回执了。塞娜在柜台那边核对数目。
苏璃把手里两块铁料放到地上。假装弯腰码放整齐。
右手食指贴在铁料表面。
光。
两块铁料消失了。
苏璃直起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又弯腰把旁边三块铁料摞整齐。手掌压在最上面那块上。
光。
三块铁料没了。
他把空出来的位置用旁边的废料筐挡住。又把几块旧铁片堆在前面遮掩。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苏璃!”塞娜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你那边搬完了吗?我要对数!”
“来了。”
苏璃走到柜台前。塞娜手里拿着送货单,上面写着三十二块。她蹲下来,指着地上的铁料一块块数。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她站起来,在送货单上画了个勾。“数目对。”
苏璃靠在柜台边上。
这五块铁料现在躺在他的空间戒指里。干燥、恒温、时间停止。比任何库房都保险。
等天晴了,他再找个没人的时候把铁料“搬”回来就行。
账面上一块不少。实际库存也一块不少。只是中间多了一道他的手。
巴克送走车夫,转身回来。他扫了一眼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铁料,皱着眉。
“太挤了。转个身都得侧着。”
苏璃等的就是这句话。
“巴克师傅。”他从矮桌上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我有个想法。”
巴克走过来看。
“以后每次进料,先清点数目登记。”苏璃边画边说,“用掉多少、剩多少、废了多少,每天记一笔。这样就知道哪批料消耗快、哪批积压,下次进货可以调数量。”
巴克盯着那个表格。
“写字的事……”他嘟囔了一声。
塞娜已经凑过来了。她看了看苏璃画的格式,又看了看自己的账册。
“我来记。”她把账册翻到新的一页,照着苏璃的格式抄了一份,“进料、耗料、剩料。日期。数目。”
巴克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苏璃。
“随你们折腾。”他转身走回砧台,“别耽误干活就行。”
……
入夜。
雨停了。铺子里的人都睡下了。玛莎收完碗筷回了后屋,巴克的鼾声隔着一堵墙都能听见。
苏璃坐在后间的铺板上。月光透过窗缝,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线。
他闭上眼。
体内那颗暗金色的节点开始运转。
空气中稀薄的以太被牵引过来,顺着呼吸没入体内。量不大,像是干涸的河床里渗出的那一点点水。但每一丝都被暗金节点过滤、压缩、固化。
苏璃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铁胚。
这块铁胚是他白天分拣的时候特意留下的。表面看着完整,但他的暗金节点在触碰的一刹扫描出了内部结构——有两道细裂,还有一个绿豆大小的气泡。
这种料在普通铁匠手里,打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用不了多久就会断。
苏璃把铁胚放在膝盖上。双手覆上去。
暗金节点释放出极细的以太丝,渗入铁胚内部。不是加热,不是物理锤打。是从分子层面感知铁的纹理,找到那两道裂缝和气泡的位置。
他站起来。把铁胚放到角落那个小炉子上。这个炉子是他跟巴克说用来“练手”的,实际火力不够打大件,但烧红一块小铁胚绑绑有余。
铁胚烧红。
苏璃拿起一把小锤。
第一锤。裂缝合拢。
第二锤。气泡被挤出。
第三锤。铁面平整如镜。
他把铁胚淬了水。嗤的一声白气升起来,在月光里散开。
然后苏璃把这块铁胚拉成一根细条,折叠,再锤。反复三次。最后成型的是一枚手指长的铁钉。
苏璃拿起铁钉,在铺板边缘试了一下。使劲掰。
铁钉纹丝不动。
普通铁钉,手劲大的人能掰弯。这枚不行。
苏璃把铁钉收进空间戒指。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嘴角动了一下。
不急。
好东西得留到值钱的时候再拿出来。
......
“又错了。”
塞娜咬着炭笔杆,瞪着账册上那行数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纸面都快磨出洞了。
苏璃端着一碗麦粥走过来,往矮桌对面一坐。
“哪儿错了?”
塞娜把账册转过来给他看。她指着其中一行:“克劳斯家的镰刀,修理费五铜轮。他拿了两块旧铁来折价,我给他算的是抵一铜轮。但那两块旧铁回炉之后能出……”
她卡住了。
“能出多少料?”苏璃喝了一口粥。
塞娜掰着手指头算。“一块大概……三两重?两块就是六两。六两生铁按市价算……”
“别按市价算。”苏璃放下碗,从她手里拿过炭笔。在纸边空白处画了两列。
“左边写你花出去的。”他在左边写上“修理工时”“木炭”“磨石损耗”,“右边写你收进来的。修理费、旧铁折价、后续转卖。分开记。”
塞娜歪着头看那两列。
“为什么要分开?以前都是混在一起的啊。一笔进、一笔出……”
“混在一起你永远算不清楚一把镰刀到底赚了多少。”苏璃把炭笔还给她,“你只知道收了五铜轮,花了多少你不知道。万一这把镰刀的木炭用了三铜轮的量呢?那你是赚了还是赔了?”
塞娜愣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以前记的账。每一笔都是简单的“收五铜轮”“收三铜轮”,从来没有记过消耗。
“我以前记的……全都不对?”
“不是不对。”苏璃继续喝粥,“是不够。知道赚了多少才能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塞娜抿着嘴,翻开新的一页。照着苏璃画的格式,把昨天的三笔修理单重新抄了一遍。左边写支出,右边写收入。
字迹一开始还有点歪扭。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横平竖直了。
苏璃把粥喝完,把碗放在一边。他凑过去看了看塞娜写的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