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收了笑，“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孙悟空说：“以俺看来，咱们一起治，有百日光景，便好了。”
“你下次收着点，”我说，“别那么猛了。若伤了眼睛可怎么好？”
孙悟空道：“俺心里有数。”
“真的？”
我看着他追问，他看着我的眼睛，没有闪躲。
我心知他说的有数，其实是他知道疼到什么程度会伤，什么程度不会。
明明有时间慢慢来，他却这般急。算了，由着他吧，毕竟早一日痊愈，也早一日安心。
第二日，凌霄殿。
玉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肃然。
“先前所约三事已毕，孙悟空，朕赦你无罪。”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神色各异。有人如释重负，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我站在太阴星君的位置上，垂着眼。孙悟空朝上唱个大喏：“谢陛下。”
“齐天大圣看守蟠桃园之职撤去，因他以善心善行得赦，朕准其自由下界，降妖伏怪，解民倒悬，为朕效力。下界若有得力散仙，可自行选拔任用。”
玉帝略一思索又道：“无需事事向朕进言，无需参加朝会。”
孙悟空抱拳笑道：“老孙晓得。”
玉帝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应太阴星君之请，原定赐婚之事暂缓，待他日再行下旨。”我出列道：“谢陛下。”
这么多天以来，我终于正经参加了一回早朝。
殿上文武齐列，各路神仙按部就班地汇报人间哪里干旱，哪里洪涝，哪里兵祸，哪里有妖魔害人，巴拉巴拉一大堆。
好容易汇报完了，玉帝一一批复，倒也有条不紊。
我心里暗自嘀咕：当玉帝也不容易，一早上要管人间一年的事。这要稍一懈怠，还不得天下大乱？
玉帝说：“诸位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时武曲星君出列，拱手道：“陛下，蟠桃大会召开在即，为策万全，请您限制齐天大圣出席。”
殿上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悄悄往我们这边瞟。我垂着眼，没动。孙悟空也没动。
玉帝问道：“齐天大圣，你有何话讲？”
孙悟空懒洋洋地开口：“陛下，你乐意请俺，俺便去。不乐意请，俺也不在乎了。”
玉帝笑了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既然赦齐天大圣无罪，这天宫盛会自然要请。愿诸君勿复言。”
说罢，一张鎏金的请帖从御前飘起，悠悠荡荡，落在孙悟空掌中。
孙悟空笑道：“多谢陛下。能带家属么？”
玉帝淡淡道：“各路仙神都有，自会有人通知。”
下了早朝，我们两个一起往广寒宫去。
刚踏上广寒宫的台阶，一道流光从云层中落下，化作一员神将，手持金旨，面无表情道，
“太阴星君听旨。王母懿旨，命广寒宫仙娥排练舞蹈，蟠桃盛会之时供诸仙观赏。再取三十坛月桂酿，供饮宴之用。”
“月桂酿好说，本君自会安排人手，送至瑶池。”我说，“只是舞蹈之事，请尊神回禀王母娘娘，广寒宫仙娥忙于修炼，无暇排练舞蹈。”
神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拱了拱手：“太阴星君，这是王母娘娘的懿旨……”
“本君知晓。”我说，“劳烦尊神转禀，广寒宫仙娥不擅歌舞，若勉强登台，反倒扫了诸位仙家的雅兴。王母娘娘若执意要仙娥献舞，本君亲自去瑶池向娘娘请罪。”
神将张了张嘴，没再说，收了懿旨，转身去了。
他去后，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天。
第三天，王母娘娘又派了人来，点名要霓裳去瑶池。
霓裳来房里找我时，怀里抱着那柄青色的瑶琴，脸色不太好看。
“栖迟”，她说，““王母娘娘这时候叫我，只怕还是为了舞蹈的事。”
我没接话，她又补了一句，“我若不去，只怕……”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天庭的规矩森严，王母的懿旨违抗不得。轻则罚俸，重则削去仙籍，再重些……性命难保。她没说，是不想让我为难。
我看着她，心里已有计较。
“你不要去。”我说。
霓裳抬起头，看着我，愣了一下。“那……”
“我去，你今日别露面，在你房里等着便是，”我说，“我自有办法。”
霓裳应了一声，安心去了。
这办法嘛……
自然是……
我冲孙悟空扑过去，撒娇卖萌，“夫君，你陪我走一趟吧。”
孙悟空本是坐在榻边看我，猝不及防被我一扑，仰面倒下，金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你要俺假扮霓裳跟你去见王母？”
我趴在他胸口，手指点着他的锁骨，柔声说：“是啊。我怕言语不合，王母娘娘跟霓裳为难……到时候我护不住她，就麻烦了。”
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免得我滑下去，嘴上却不饶人：“你就不怕护不住俺？”
我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脸：“大圣爷神通广大，哪里用我这只小猫保护？你保护我还差不多。”
他抓住我的手指，捏了捏，“算你乖。”眉头微微拧起来，“可是，到时候王母若是让俺跳舞咋办？”
我愣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霓裳”在瑶池上跳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你就跳给她看好啦。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跳舞啥样呢……哈哈哈……我不行了，让我先笑一会儿……”
孙悟空瞪我一眼，“你再笑？”
我立刻收了笑，殷勤地给他捏肩膀，“夫君，你就行行好嘛。跳舞的事我早揽上身了，哪能说了不算？这场子必须得撑住啊。”
孙悟空别过脸去，“俺不变。”
我笑眯眯往他脸前凑，“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这次本来就是去拒绝跳舞的事，王母就算要你跳舞，我也会帮你拒绝的。”
孙悟空有些狐疑地看着我，“真的？”
我说：“当然。你乖乖听我指挥就行了。”
孙悟空念动真言，摇身一变。
好一个俏佳人。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面若桃花初绽，唇点朱砂轻匀。
青丝如瀑，垂至腰际，几缕碎发拂在鬓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一身青色裙装，素雅却不失华贵。怀中抱着青色瑶琴，琴尾垂下一缕淡青色的穗子。
果然与霓裳一般无二。眉眼、神态、举止，连微笑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