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合神。”孙悟空替我说了，语气坦然，“道家正宗的双修之法，不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乱七八糟的？”我瞪他。
他看着我笑，没接话。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脸微微发烫，嘴上却问：“那……那怎么个修法？”
“你神魂离体，俺神魂离体，”他郑重的说，“纠缠在一起，以神交神，以心印心。力量自然交融，不分彼此。”
他说得认真，我反而不好意思嬉皮笑脸了。
“疼不疼？”我问。
孙悟空道：“不疼。就是有点……那个。”
“哪个？”
他没回答，把脸别到一边去，耳朵尖红红的。
我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那是你刚才捏的。”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忍不住笑了，凑过去，在他红透了的耳朵尖上亲了一下。
“栖迟。”他说，“你别闹。”
“我哪里闹了？”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是你自己说双修的？”
“是阴阳合神。”他强调。
“都老夫老妻了，合就合呗，你脸红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干脆别过脸去不理我。
我笑着靠进他怀里，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心跳的也快了。
“夫君，咱们试试吧。”
“好。”
孙悟空盘膝坐好，我也盘膝坐着，面对面，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闭眼，神魂离体。”他说。
我乖乖闭上眼。
神魂离体的感觉就像是从身体里轻轻飘起来，没有重量，没有实体，又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的神魂从眉心飘出来，样貌与我一般无二，发着淡淡的银色光晕。
他神魂也出来了，金色的，光比我的亮，却不很刺眼。
我们两个悬在半空中，试探着靠近。神魂没有实体，触碰的时候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互相碰撞，又互相融合。
金银两色的光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清楚地感知到了他的想法，炽热的，滚烫的，急切地想要靠近。他在想我。
他也在感受我。我的紧张、期待和欢喜，尽数被他感知到了。
我感觉到他的斗战之力灌进我的神魂里，热烈，刚强，战无不胜。
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战斗过。这种感觉说不上舒服，但也不难受。像有一团火在神魂里烧，烧得我整个人都在发烫。
与此同时，我的归墟之力也从神魂里渗出去，银白的光芒一丝一丝钻进他的神魂里，清冷，柔软，不争不抢。
归墟之力于我而言是水，是海，是包容万物。想必对他来说也是新鲜的，那些银丝在他神魂里慢慢化开融入。他的神魂轻轻颤了一下。
我们的神魂已经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金与银缠绕在一起，像太极图里那两条阴阳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说不清哪一部分是他的力量，哪一部分是我的。因为界限模糊了，融在一起了。
这就是阴阳合神。
神魂的交融比肉身更深入，更彻底。像是在彼此的魂魄里刻下了烙印，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抹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神魂归位。我睁开眼，他也睁开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感觉怎么样？”他问。
我默念法诀，指尖凝出一丝金光，是他的斗战之力。我清晰地感觉到了“斗战”的力量，是正面迎上去，堂堂正正的赢。
“很奇妙。”我说。
他笑了，张开手掌，掌心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归墟之力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流转着。他低头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指慢慢收拢。
我说：“你试着治一下你的眼睛。”
他点点头，五心向天，盘膝坐定，闭上眼，凝神聚气。归墟之力从他掌心升起，银白色的，慢慢覆上他的双眼。
我屏住呼吸，在旁边看着。他跟我不同。我给他治疗的时候极轻极慢，生怕他疼。
孙悟空太着急了，闭上眼没多一会儿眉头就拧起来了，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知道他的眼睛受不了刺激，一被刺激就落泪。
在阴阳合神后，我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想法。
他在猛冲猛打，把归墟之力作为了武器，自己的眼睛当成了战场，他恨不得一下子就全都治好。他要赢。哪怕对手是自己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想叫他停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看着他的眼泪往下淌。
直到归墟之力消耗殆尽，他才停下来，身体晃了晃。
我赶紧扶住他，让他靠在我肩上。孙悟空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脸上全是泪痕。我帮他擦了擦眼泪。
“闭会眼，多缓一缓。”我说，“别急着睁开。”
他乖乖地点点头，把头往我怀里蹭了蹭。
真可爱。我忍不住想亲他。
我低下头，在他眼角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咸的。他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我又亲了亲他的眼皮。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栖迟。”他叫我。
“你在偷亲俺。”
“什么叫偷？我是光明正大的。”我说。
他笑了，微微仰了仰头，像是在找我的唇。我悄悄往后一闪，轻手轻脚地退开一尺。
“抓到就让你亲，”我忍着笑说，“不准睁眼哦。”
孙悟空果然没睁眼。金色的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挂着笑意。他伸出手，往我刚才说话的方向摸过来。手指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了，我往后一缩，他就扑了个空。
“我在左边。”我小声说。
他的手立刻朝左边伸过来。我又一闪身，从他手臂底下钻到右边。“右边右边。”
他笑出了声，手臂胡乱划拉，毛茸茸的尾巴也跟着在空中扫来扫去。
我东躲西藏，他东摸西找。好几次他的指尖都快碰到我了，我往旁边一缩，堪堪避开。
“抓不着。”我得意地说。
他有点恼了，“栖迟。”
“我在这！”
他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往前一扑，把我整个人揽进怀里。
“抓到你了！”
“你犯规。”我说，“你是不是用法力探我位置来着。”
“没有。”他说，声音里全是笑意，“是你自己笑太大声了。”
我愣了一下，回想刚才，好像确实是光顾着笑了。
“那好吧，算你厉害。”
孙悟空还闭着眼，他想亲亲我的唇，却亲到了鼻子上。
我笑的浑身抖，“你知道你亲到哪去了吗？”
他睁开眼看着我笑，“哪里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