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头,郑骁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看着许知衡走过来。
“怎么样?她怎么说?”
许知衡摇了摇头。
郑骁啧了一声。
“这位美女医生太冷了。长得是漂亮,但性格真不行。我觉得深年还是算了吧,这不是给自己找虐吗?”
许知衡没说话。
郑骁继续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至于么?深年那条件,想要谈个恋爱,那可不要太容易了,就算不想要陈萱,其他女人也都是排着队往他跟前奔。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傅家,什么顶级千金没有,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许知衡看了他一眼:
“我还有事,你先去看深年,记着,少说话。”
郑骁还在念叨:
“嫌我话多?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
诊室病床。
傅深年靠在病床上,脸上的肿消了一些,但还是青紫一片。
左眼能睁开一点了,嘴角的伤口结了痂。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暗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骁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来。
“兄弟,我刚才出去透气,看到你们单位的人了。”
傅深年抬起头。
“国航部的,来找主治医生问询,评估你适不适合继续飞。”郑骁压低声音,“求求老天爷,千万别问你那个死对头初恋。不然她肯定玩命整你。”
傅深年看着他。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不会。”
郑骁急了。
“我说你这人太自信。你都不知道她多凶,不仅怼我,还怼老许。我和老许绑一块都不是她对手,那嘴皮子可溜了。”
傅深年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我不是自信。”他的声音很低,“我是了解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很善良,比谁都善良。她当医生,救人从来不问对方是谁。她不会因为恨我,就故意整我。”
郑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门外,盛念夕站在那里。
她本来是想来查房的。
走到门口,听到郑骁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傅深年和郑骁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那么好,我把她弄丢了。”傅深年的声音有些哑,“她恨我,是应该的,我昨晚上喝醉了,做了很多蠢事,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一下。”
盛念夕站在门外,手指攥紧了病历本。
她没有推门。
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白大褂带起来的风,把走廊墙上的通知单吹落了一张。
她没有注意到。
许知衡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刚好看到盛念夕停在傅深年病房门口,停了一会,转身走了。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直到那道身影拐了个弯,消失了。
许知衡低头,看到地上那张通知单,捡起来,重新贴回墙上。
然后转身,推开傅深年病房的门。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他问得直接,想知道盛念夕听到了什么。
郑骁看了他一眼。
“聊初恋女友呢。我说她可能要坑深年,深年说她不是那样的人,说她善良,总之说了一堆好话,真肉麻。”
许知衡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老许,你觉得呢?”郑骁问,“我说得对,还是深年说得对?”
许知衡看了一眼傅深年。
傅深年靠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他的手还攥着手机,攥得紧紧的,就像昨天半夜一样。
“那肯定是深年更了解。”许知衡说,“毕竟人家谈了两年,比你了解。”
傅深年猛地睁开眼睛。
两年。那两年,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他以前从来不想,因为一想就疼。
现在提起来,还是疼。
胸口那个位置,像被一只大手捏住,喘不上气。
郑骁也沉默了。
他看着傅深年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说得不太合适。
“我去买点水果。”郑骁站起来,走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许知衡和傅深年。
许知衡在床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她刚才在外面。”他说。
傅深年转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
傅深年的眼神变了。
“她没进来。”许知衡说,“站了一会儿,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四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国航航医室的周主任,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最后一个人手里拎着果篮和一大束百合,态度很重视。
“傅机长,我们代表国航来看你了。”周主任走上前,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你好好养伤,飞行的事不急。”
傅深年撑了一下床沿,坐直了一些。
“周主任,麻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你可是我们的功勋机长。”周主任在床边坐下来,环顾了一下病房,目光扫了一圈。
“对了,你的主治医生呢?盛医生在哪?”
傅深年的眸子颤了一下。
旁边有人接话。
“应该去拿傅机长的耳朵检查报告了,刚才在护士站问过。”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盛念夕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人,目光没有在傅深年身上停留,径直走到周主任面前。
“周主任,这是傅机长的听力检查报告。”她翻开文件夹,递过去,“左耳鼓膜轻度充血,但听力没有受损。休息一周左右可以恢复。”
周主任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看。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报告的下方空白处,有几行手写的注解,字迹工整。
他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看向盛念夕的眼神变了。
“盛医生,这个注解是你写的?”
“是。患者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把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写清楚了,方便后续接诊的医生快速了解情况。”
周主任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钦佩。
“你这份注解,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主治医生都细致。盛医生,你很负责。”
盛念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主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们加个微信吧,后续傅机长的恢复情况,可能需要随时沟通。”
盛念夕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周主任扫了一下,添加成功。
两个人互换了备注,整个流程干脆利落,不超过三十秒。
傅深年靠在床上,看着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自己拼了命都得不到的东西,其他人轻而易举得到了。
这...情何以堪啊!!
他垂下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不想看了。
郑骁站在门口,看到傅深年的表情,差点没憋住笑。
他转过身去,肩膀抖了两下,假装在咳嗽。
周主任把手机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傅深年。
“傅机长,你加盛医生微信了吗?住院这段时间,有什么情况直接沟通比较方便。”
傅深年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盛念夕一眼,又看向周主任。
“还没有。”他的声音很平静。
周主任转过头,对盛念夕说:
“盛医生,那麻烦你也加一下傅机长。毕竟他是你的患者,后续康复、复查、开药,微信沟通比打电话方便。”
盛念夕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主任又看向傅深年。
“傅机长,方便吗?”
傅深年已经把手机翻过来了,屏幕亮着,二维码已经调出来了。
他举着手机,看向盛念夕。
“麻烦盛医生扫一下。”
盛念夕看着那个二维码,又看着傅深年的眼睛。
她似乎看到他眼底藏着的那一丝狡黠,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她没有动。
“不必了。有事电话联系就行。”
周主任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她会拒绝。
“盛医生,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还是傅机长的指标有什么问题,不方便直接沟通?”
盛念夕语塞。
说“有顾虑”,周主任会追问什么顾虑。
说“指标有问题”,那是在拿傅深年的职业开玩笑。
她什么都不能说。
盛念夕被架在那里,进退两难。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着盛念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