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对准那个二维码。
滴。
添加成功。
她没有看傅深年,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对周主任说了一句“有事随时联系”,然后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傅深年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门被关上。
他还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个刚刚添加成功的微信对话框。
来之不易,如获至宝。
他盯着盛念夕的微信头像,头像是一片海,天很蓝。
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也没什么信息。
只有这个头像,可以看。
他放大照片,盯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连肿着的那半边脸都跟着动了。
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像抱着什么来之不易的宝贝。
周主任看着他,越看越奇怪。
“傅机长,我平时很少看你笑成这样。你这次虽然受伤了,但感觉你心情倒是很好的样子。”
傅深年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盛念夕已经不在了,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收回目光,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
“周哥,我不是一直这样么。”
周主任被这声“周哥”叫得浑身一麻。
他在航医室干了十几年,跟傅深年打过无数次交道,从来只听他叫“周主任”,客气、疏离、公事公办。
整个国航都知道,傅深年这个人冷,对谁都不热络,保持距离是常态。
今天这声“哥”,实在是太给他面子了。
周主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你好好养伤,飞行的事不急,身体要紧。”
“周哥,这一趟着实辛苦你了。”傅深年语气认真起来,“请你吃饭,地方随便选。”
“行,好说好说。”
周主任乐呵呵地挥挥手,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带着人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郑骁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傅深年那张肿着脸还止不住笑的表情,忍不住泼冷水。
“小心待会就给你删了,让你美。”
傅深年收起笑容,朝郑骁挥了一拳,拳头落在郑骁肩膀上,力道不轻。
“闭上你的乌鸦嘴。”
他又拿起手机,打开和盛念夕的对话框,看不够。
想起很多年前,盛念夕第一次加他微信的时候,头像还是个卡通形象。
青涩的,无所顾忌的小女孩。
不变的是,还是那样的善良,纯粹,漂亮。
郑骁的话,他一直记着。
追求她。
就像当年她追自己那样。
现在反过来,变成他追她。
那时候,盛念夕加上他微信后,几乎每天都给他发消息,不是“早安”“晚安”的问候,是分享她今天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她发一张食堂的饭,说“今天的红烧肉不错,你吃了吗”。
发一张图书馆的照片,说“这个位置阳光很好,我给你占了”。
她从来不问他“你在干嘛”,从来不逼他回复。
只是让他知道,她在。
盛念夕中午吃食堂,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她点开看一眼,浑身僵住。
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滚了一圈,停在餐盘边上。
傅深年发来的这张图,像素不高,画质模糊,图片规格太小,四周有大片的留白,不太适配现在的手机屏幕。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架飞机模型。塑料的,漆面泛着廉价的亮光,放在她大学宿舍的书桌上。台灯的光从左边打过来,在墙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眼睛酸胀。
甚至能想到当年自己发这张图片时的样子。
坐在宿舍的床上,编辑了半天,写了删,删了写。
怕打扰他,怕惹他烦,怕他把她删了。
喜欢一个人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讨好、一丝苦涩、一丝希冀的心情,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
盛念夕看着傅深年发过来的文字:
“这是我们成为微信好友时,你给我发的第一张图。”
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
原来,他也记着?
那么久远的事,他怎么会记着?
当年,是她死皮赖脸的追求,傅深年很高冷,每次都隔了很久才回复,也只回复一个“嗯”。
怎么会......
张小音在旁边,看她脸色不对,担心地问:“夕姐,你哪里不舒服?”
盛念夕撑着额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吃了,麻烦你帮我收一下,谢谢了。”
她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转身离开了食堂。
张小音在后面喊了一声,她没听见。
回到值班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很难受,心情难受。
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为什么?
她都决定彻底忘了这个人,可这个人却一再出现,而且每一次动作,都会轻而易举地拨弄她的心。
不行!
她不允许自己这么不争气。
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下午还要查房。
她本想着让别人替她,不过转念一想,不能认输。
只当是一个普通患者,普通患者,没必要躲。
下午查房,盛念夕推开傅深年病房的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
看到她进来,他把手机放下,坐直了一些。
他的左脸还肿着,青紫的瘀血散开了一些,变成黄绿色,但那只原本睁不开的眼睛,今天能睁开了。
他用那双完整的眼睛看着她,不躲不闪。
“盛医生。”
她没有应。
走到床边,拿起病历夹,翻到今天的记录页。
她的手指不像平时那么稳,翻页的时候,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耳朵还响吗?”
“不响了。”
“头晕吗?”
“不晕。”
她放下病历夹,从口袋里拿出小手电。
“眼睛跟着我的手移动。”她把手举到他面前,从左移到右,从上移到下。他的眼睛跟着她的手移动,很乖,很听话。
“恢复得不错。明天再查一次听力,等结果出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好。”
她转身要走。
“盛念夕。”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盛大夫,我这里还有点疼,不知道怎么回事,麻烦你帮我看看。”
她转过头,看他手指的方向。
胸口偏左的位置,靠近心脏。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指的地方,又移到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认真,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真的疼。”
盛念夕时刻记着自己是大夫,对患者的诉求不能置之不理。
她走回去,弯下腰,伸出手,按在他指的位置。
“这里吗?”
“再往左一点。”
她的手指往左挪了挪。
“这里?”
“嗯。”
她按压了一下,感受指尖下肌肉的弹性和温度。
“疼吗?”
“疼。”
她刚要直起身,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抽不回来。
她整个人被他一带,身体失去平衡,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跌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