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知衡看着她,眼神有些慌。
“当然不是...他怎么可能...”
“我知道了,许主任,咱们吃饭。”盛念夕忽然打断他。
许知衡面上不再显露,但内心依旧慌得一比,暗暗担心是不是自己露出了马脚。接下来盛念夕不再说话。
他时不时抬眼看盛念夕一眼。
沉稳,冷静,理智。
就在这顿饭即将结束之际。
许知衡彻底想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放下筷子。
“现在。”盛念夕也放下筷子。
许知衡愣住了。
盛念夕眸光淡淡:
“在此之前都是怀疑,不过现在,我确定了。”
许知衡了然,悔不当初。
天啊,盛念夕根本没有完全确定。
她打的是一场持久战。
就在自己以为鸣金收兵时,盛念夕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他输了,继而,也把傅深年给卖了。
兄弟,对不住。
他暗暗在心里说了一句。
然后笑了。
盛念夕却笑不出来,她心里发苦。
为什么是傅深年。
这让她如何自处?
“你和他真是一对。”许知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盛念夕看向许知衡:
“许主任既然和他是朋友,就应该知道,我们早就不是了。”
她低下头,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她没有尝出味道。
“他让我别告诉你。”许知衡放下茶杯,“我今天算是食言了。”
“你没告诉我。”盛念夕说,“我自己猜到的。”
许知衡看着她,想挽救一下。
“盛医生,他说,你恨了他四年,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原谅他。所以他选择不说。是怕你觉得他在演戏,也怕你有压力。他的心,是好的。”
“许主任。”盛念夕抬眸看他,“那就别说了。”
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街边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许知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知衡的车停在了餐厅门口,提出要送盛念夕回去,被盛念夕拒绝了,她抬手,打了车。
他没有马上走。
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对方接了。
“她知道了。”许知衡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知道的?”
“我露馅了。她诈我,我没扛住。”许知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兄弟,对不住。”
“没关系。”傅深年的声音很平静,“她很严谨,一旦起疑,不查清楚不会罢休。”
许知衡愣了一下。
他以为傅深年会埋怨两句,但傅深年像是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老许,你有她微信,是吗?”傅深年的语气小心翼翼的。
“有。”
“推给我。”傅深年说。
“好。”
许知衡挂了电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把盛念夕的微信名片推给了傅深年。
“推过去了。你备注写清楚,别让她以为是骚扰。”
傅深年点开盛念夕的名片,看着那个头像。
一张风景照,一片海,天很蓝。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字。
“我是傅深年。有些事想跟你说。不是纠缠你。只是想解释清楚。”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又退回来。
重新编辑,但是编辑了好几个版本,都不满意。
他需要那种,盛念夕看完就会通过的备注。
可左看右看,都不太满意。
“深年,远远想坐摩天轮,咱们去一家三口去坐摩天轮吧。”
傅深年将手机揣进兜里。
“我给你们买票,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陈萱的眸底涌现出失望。
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傅深年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明明最近半个月都很好的,她以为他已经变了,可今天,感觉又变回去了,心中很慌。
与此同时,傅家别墅里,周雅兰正坐在书房,脸色铁青。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是医院纪检办发来的调查结果通知。
盛念夕被证明清白。
她刚才接了一个电话。
“周总,没办法了。有人给搞了动作,医院那边必须按流程走,不能制裁盛念夕。”
周雅兰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情况?谁干的?”
对方犹豫了一下。
“查不到具体的人,但能量很大,从上到下全部打通了。汉斯教授是有人请来的,论坛那边也有动作。周总,实在抱歉。”
周雅兰挂了电话,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翻到FLIGHT论坛,那条帖子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Pilot的置顶声明。
她点开声明,从头看到尾。
不由得背脊发凉。
她回忆这半个多月以来,傅深年表现得滴水不漏。
可是暗地里,他瞒着她,做了太多的事情。
她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傅深年,她的亲儿子,竟然算计她至此!
现在她看着这个帖子,就像在被打脸。
他也在告诉她:我知道了,是你做的。
周雅兰感觉到一种羞辱,被自己儿子羞辱的耻辱。
原本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实际上被人耍了。
她这个儿子,前些日子的顺从、道歉、陪陈萱试婚纱,全部是演戏。
周雅兰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骗过。
骗她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的儿子。
她拿起手机,气得给傅深年拨过去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
“在哪?”
傅深年接到电话,如临大敌,看了面前咬着嘴唇,面上有失望神色的陈萱,改了主意:
“妈,我带着萱萱和远远在游乐场,待会我们一家三口去坐摩天轮,您有事吗?”
他谨慎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沉默了三秒。
才回答:
“那你们好好玩吧。”
挂了电话。
傅深年琢磨了下,盛念夕那边的事没有完全结束,这边的戏,他就继续唱下去。
“走,我们一起去。”
陈萱喜笑颜开,忘记了刚才的插曲。
而周雅兰这边,手机都要捏碎了。
她刚才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能演,她就不能吗?
她要让傅深年知道,忤逆她,欺瞒她的下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