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屏幕上的文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里。
“我是Pilot,这个账号的创建者。近期有人利用我的账号发布了一则帖子,内容涉及某位女士的个人信息。
此事与我无关,我已查实账号被他人盗用。
对该女士造成的困扰,我深表歉意。
我已将相关证据提交有关部门,追究盗号者的责任。同时,恳请各位不要再传播该帖子中的个人信息。”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是账号登录记录。
最近一次登录的IP地址,和他本人常用的IP,不一样。
还有一张带着工信部官方印章的说明。
澄清绝对真实。
盛念夕盯着屏幕,鼠标不断滑动,她盯了很久,数不清看了多少遍。
不是他发的。
这个帖子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恨了这么久的人,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
那其他事呢?
脑海里忽然闪过吃饭时那个念头,她当时掐灭了,现在又冒了出来,摁都摁不住。
请汉斯来的人,会是他吗?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会。
他没有理由。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恶劣到这个程度了。
他恨她还来不及。
可论坛之前的帖子不是他发的,他现在还在置顶声明里道了歉。
如果他想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念夕脑子很乱,她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
下意识滑动鼠标。
那条声明下面有几十条回复,有人欢迎“Pilot大神回归”,有人说“盗号的人太缺德了”,还有人直接@了Pilot,问“你和那位女士什么关系”。
Pilot没有再回复。
盛念夕把页面关掉,靠在椅背上。
值班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道疤还在,颜色已经淡了,但疤痕组织微微凸起,摸上去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四年了。
她以为她早就放下了。
可今天,汉斯的话、论坛的帖子,像一把铲子,把她埋了四年的东西又挖了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林洁发来微信。
“闺宝,听证会怎么样了?”
盛念夕打字。
“没事了。我导师来了,帮我澄清了。”
林洁秒回。
“你导师怎么来的?你不是说联系不上他吗?”
盛念夕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有人请来的。”
“谁?”
“不知道。匿名。”
林洁发来一串问号。
“这也太神秘了吧。会不会是许主任?”
盛念夕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林洁又发来一堆文字,各种分析:
“你之前不是说,他帮你协调把听证会延期了吗?你当时不是还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现在不就知道了,他肯定是在帮你想办法,时间上来不及,所以才帮你延期的啊,闭环了,绝对是他!”
盛念夕心里一“咯噔”。
有点道理。
不然解释不通许知衡延期的事。
“可是,许知衡的动机呢?任何人做事,都不可能没有动机啊。”盛念夕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其实,她心里有一颗猜测的种子。
但她不敢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
许知衡还有另一个身份,是傅深年的好朋友。
张小音说过,他们从小就认识,会不会是......
她止住思绪,把希望寄托在林洁身上,因为林洁肯定不会替傅深年说话,让她来骂醒自己。
林洁很快就回复了:
“我知道了,许主任喜欢你,想追求你!”
盛念夕愣了一下,无奈地笑笑。
随手给林洁发了个“扔粑粑”的表情包,不聊了,再见。
她当然不会觉得许知衡对她有什么想法,但她想起一件事。
之前说过要请许知衡吃饭,一直没兑现。
她再次拿起手机,给许知衡发了一条微信。
“许主任,之前说要请您吃饭,一直没空。明天中午有时间吗?”
许知衡是过了三个小时才回复。
“有时间,明天见。”
翌日。
盛念夕提前十分钟到了湘菜馆。
靠窗的位置,光线刚好。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没翻菜单,目光落在窗外。
四月的阳光穿过玻璃,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线。
许知衡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
不是医院里那件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白大褂,像换了一个人。
盛念夕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许主任,这边。”
许知衡走过来,在西装的衬托下,肩线笔直,步子从容。
他在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笑了笑。
“盛医生,让你破费了。”
“应该的。这段时间您帮了我很多。”
等菜的间隙,盛念夕给他倒了杯茶。
“许主任,我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多亏了您的帮忙。”
许知衡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您太谦虚了。”盛念夕放下茶杯,看着他,“听证会的事,要不是您,不可能那么顺利。”
许知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听证会?”
盛念夕笑着说:
“是啊,许主任,听证会的延期是您帮忙协调的,毕竟,出国请汉斯教授的确需要时间,废了不少功夫吧?”
许知衡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这话,我就听不太懂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盛念夕没有催促。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地等着。
许知衡放下茶杯,看着她。
“盛医生,你这是在诈我?”
盛念夕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许知衡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他想起了昨晚傅深年在电话里说的话。
当时他把盛念夕约他吃饭的事告诉傅深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傅深年说了一句。
“她可能会诈你。你别上当。她有时候像个小狐狸。”
许知衡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他信了。
“许主任?”盛念夕看着他。
许知衡回过神,看着她那双安静的、等着答案的眼睛。
他忽然有点理解傅深年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汉斯教授的事,不是我做的。”他说。
“我知道。”盛念夕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是傅深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