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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已经不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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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伊芙琳呢?”李察问。 “睡了。”母亲有些无奈: “晚饭吃太多了,她平时在家里哪见过那么多肉菜。 尤其是那盘奶油焗龙虾,她一个人吃了大半。” “回到房间就犯困,我让她早点躺下了。” 玛格丽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收回去了,目光落在儿子手里的石像鬼上。 她认识这东西,李察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这一点。 “妈,外祖父跟我说了很多,你有没有什么……”他试探着开口。 玛格丽特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个世界的事情,我已经不参与了。” 李察注意到母亲用的是“不参与”,却不是“不知道”。 “我大学毕业后就离开了这栋房子,嫁给你爸,从那天起就和这些做了切割。” 李察回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母亲身体不好,在布里斯顿的煤烟里尤其严重。 但她对天气变化准得出奇,连气象站预报都没她准。 她还能在别人还没进门的时候就知道来的是谁。 伊芙琳以为是母亲耳朵灵,李察以前也这么以为。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耳朵灵。 那就是灵感,被压制、封存、主动放弃了……但底子在那里。 “对了,你小姨伊莎贝拉,西塞罗杯结束后你应该能见到她。” 母亲说到自己妹妹名字的时候,和提到外祖父时完全不同。 提到外祖父,她的声线是绷着的;提到伊莎贝拉,整个人都很放松。 “她走的也是学者路子,比你早了十几年,在那个圈子里有些人脉。” “以后你要碰到什么拿不准的事情,伊莎贝拉是可以信任的。” “我记住了。” 玛格丽特点了下头,没有再说更多,伸手帮他把歪掉的衬衫领子整了整。 “早点睡。” “妈也早点休息,别不舒服还硬撑着。” 母亲愣了一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就最近。” “那就继续保持。” ……………… 李察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把门反锁。 先把石像鬼搁在书桌上,在床沿上坐下来,将木匣子平放在膝盖上。 掀开匣盖,里面用天鹅绒做了分隔衬里,分成三个格子。 第一格里放着一叠折好的纸币和几枚金币。 纸币面额他逐一翻了翻——五镑、五镑,两张。 金币是两枚索维林,成色极好,边缘锯齿纹清晰锋利。 加上纸币在一起差不多十二镑。 十二镑,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自动换算成了布里斯顿的物价: 够全家几个月房租,能给母亲买好几年的药,或者让伊芙琳的鞋柜里每个季节都不缺合脚的鞋。 他把纸币和金币原样放回去,目光移向第二格。 第二格里是密封的介绍信,火漆上印着阿什福德的家徽。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姓名,只写了一行字:“凭此函至花月街7号。” 花月街,火车上那份报纸的版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灵媒玛丽夫人、油印肖像、以及那两个呢帽男人压低声音的议论。 花月街表面是帝都的灰色地带,灵媒和暗门子混杂。 但墙里面,如果有“墙里面”的话,那大概是另一个世界。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翻到背面,火漆完好无损,封口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第三格是空的,底下垫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几行字: “奇物在帝都的合法流通渠道有限。 花月街7号经营古物鉴定与寄售,掌柜姓唐纳,和阿什福德家有多年往来。 你如果需要采购或寄售相关物品,可以持此函前往。”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量力而行。” 李察把木匣子从床头柜移到枕头底下,压在被褥和床垫之间。 石像鬼留在桌上,他拉了把椅子坐到跟前。 掌心重新贴上石面,面板上的数字在缓慢地向上蠕动。 他把石像鬼翻到底部,凑在煤气灯底下仔细辨认第一组铭文。 西大陆古代铭文体系,他在赫顿先生送的《从圣殿到讲坛》里见过基础框架。 但那本书侧重的是宗教仪式用语的源流演变,和这种铭文刻写的加密方式有交叉但不完全重合。 前面几个字符他能辨认,后面就开始出现生僻符号了。 今天不急,先把铭文全部描下来,留到以后有时间再慢慢对。 他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就着灯光开始逐笔描摹底座第一面的铭文。 描了大约十分钟后,他放下笔,把石像鬼摆正,又用手掌捂了会儿。 点数还在涨,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丁点。 大概是手掌接触面积更大、贴合得更紧了的缘故。 一边摸着石像鬼,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书房里那场谈话的信息量太大了,需要逐一拆解。 首先是挂饰问题。 杰拉德亲口承认,那枚铜挂饰是他授意文森特交给自己的,目的是测试自己有没有潜在回路。 一件奇物,哪怕是普通品质的测试耗材,那也价值不菲。 外祖父愿意花这个成本,说明在他眼里,测试结果的价值远高于一件奇物。 但这就带出了一个问题。 上次家族聚会,在场的年轻一代不止他一个人。 伊芙琳也去了,大概还有其他旁系的兄弟姐妹。 为什么只测他? 以杰拉德的性格,不可能没有考虑过其他人选。 那次聚会的真实目的,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叙旧。 李察努力在脑海里翻找着那天的记忆碎片。 聚会上,外祖父坐在主位上,一个一个和晚辈说话。 当时的自己完全没在意,只当是长辈例行关心。 但现在回头想想,外祖父和每个年轻人交谈时间都不长,一两句话就转向下一个。 以他的位阶,探测别人体内有没有潜在回路,大概和看人脸上有没有长痣一样直观。 大部分人的结果应该是干净的,体内没有任何潜在回路痕迹,和铁板一样,以太泼上去一滴都渗不进去。 伊芙琳大概率属于这一类。 如果她有潜在回路,外祖父不可能只给自己一个人送测试用的挂饰。 而自己呢? 李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母亲应该有回路……虽然她刚才没明说,但从外祖父的态度和种种迹象来推断,这几乎是确定的。 母亲的回路有可能通过血脉遗传给后代。 外祖父在那次聚会上扫过自己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捕捉到了异常,但不是十分确定。 所以验证手段就是奇物,唯一失算是自己身体太差。 再往深了想,连自己手里这尊石像鬼和那只木匣子,也都是经过计算的。 不多不少,够他稍微运转一段时间,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可以躺平吃老本。 外祖父今晚对他说的每一句话,给他的每一样东西。 都踩在“足以推你一把,但不会替你走路”的刻度上。 这是一个把资源效率最大化刻进骨头里的人。 但也正因如此,他给出的支持才是相对可靠的。 投资人最怕什么?最怕自己标的股票烂掉。 所以只要自己持续产出价值,杰拉德就会持续追加投入。 这个逻辑,李察看得很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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