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笼罩在浓雾中。
林烬站在城墙上，手按刀柄。
三天了。
自从那晚在乱葬岗斩杀食尸鬼后，系统就再没触发过新任务。面板上的「斩妖值:120」纹丝不动，仿佛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妖魔存在。
但他知道不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像腐烂的老鼠藏在墙缝里，你闻得到，却找不到源头。
“林少侠。”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烬回头，看到一个身穿城卫队铠甲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国字脸，眼神透着一股正直的倔强。
“你是？”
“城卫队小队长，赵铁。”男人抱拳，“赵无极是我远房叔叔，他老人家让我来找你。”
林烬眉头一挑。
老赵头？
那瘸子每天窝在武馆喝酒，居然还有亲戚在城卫队？
“什么事？”
赵铁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最近城北失踪了十七个人。”
“失踪？”
“对。”赵铁咽了口唾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开始以为是流寇所为，但我勘察过现场，发现……”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发现什么？”
“血迹拖行的方向，是往墙上去的。”赵铁声音发颤，“墙面垂直，没有任何攀爬痕迹，但血迹就那么消失了，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上去的。”
林烬眯起眼。
妖魔。
一定是妖魔。
系统没发布任务，说明那只妖魔等级不高，或者还没造成足够多的杀戮。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青阳城真的有妖魔。
“带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赵铁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跟我来。”
两人下了城墙，穿过几条巷子，来到城北一片破旧居民区。
这里的房子都是土坯墙，茅草顶，住的是城里最穷的苦力。夜风吹过，能闻到垃圾堆和尿骚味混合的恶臭。
赵铁停在一堵墙前。
“就是这里。”
林烬蹲下身，借着月光查看地面。
血迹已经干了，呈黑褐色，从巷子深处一路延伸到墙根。他伸手摸了摸墙面，粗糙的土坯上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指甲刮过。
不对。
他凑近墙面，嗅了嗅。
腐臭味比别处更浓，而且……带着一丝甜腻。
“你闻到了吗？”林烬问。
赵铁也蹲下来，抽了抽鼻子:“什么？”
“血。但不是人血。”
“那是什么血？”
林烬没回答。
他站起来，沿着血迹拖行的方向往回走。巷子越来越窄，两侧墙壁越来越高，月光几乎照不进来。
赵铁跟在后面，手按刀柄，额头冒汗。
“林少侠，要不……叫多点人？”
“不用。”
林烬停下脚步。
巷子尽头是一扇门，木门半掩，门板上有个手印——血手印，五根手指清晰可见，掌心部位有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捅穿的。
他推开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
腐臭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像实体，堵在嗓子眼。赵铁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林烬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
微光照亮院子的一瞬间，他看到了——
地上全是血。
墙壁上全是抓痕。
院子正中央，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那具尸体干瘪得像个破布娃娃，皮肤皱巴巴贴在骨头上，眼睛圆睁，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尖叫。胸口有个拳头大的洞，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穿的。
赵铁脸色煞白:“这是……老赵头！打更的老赵头！”
林烬蹲下，查看伤口。
不是咬的。
是吸的。
伤口周围的皮肤向内凹陷，血管全部干瘪，就像被什么东西把全身血液一瞬间抽干了。
妖魔。
绝对是妖魔。
系统面板突然跳动:
「检测到附近有妖魔残留气息」
「任务更新:斩杀城北食人魔」
「奖励:斩妖值300，随机天赋抽取1」
「时限:七日」
林烬站起来。
“赵队长。”
“啊？”
“这十七个人，失踪时间分别是哪天？”
赵铁想了想:“最早的是半个月前，最近的是昨天。”
半个月。
一只妖魔在青阳城潜伏了半个月，杀了十七个人，城卫队毫无察觉。
这不是普通的游魂级妖魔。
游魂级只有本能，见人就吃，不会掩盖痕迹，更不会挑选猎物。这只妖魔懂得把尸体拖到隐蔽处，懂得避开巡逻队，甚至可能懂得伪装。
“凶煞级。”林烬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林烬熄灭火折子，“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别声张。”
赵铁急了:“那怎么行？这是我分内的事——”
“你会死。”
赵铁愣住。
林烬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只妖魔，你对付不了。你们城卫队所有人加起来，都对付不了。告诉我这件事已经是在送死，剩下的交给我。”
赵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林烬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像一把刀。
“好。”赵铁咬牙，“但我得跟着你，至少给你指路。”
“随你。”
林烬转身往外走。
经过那扇木门时，他停下脚步，又看了一眼门板上的血手印。
五个手指，指甲很长，像是某种爪子。
掌心那个洞边缘光滑，不是捅穿的，是腐蚀穿的。
酸液？
还是毒？
林烬伸手摸了摸那个洞，指尖碰到残留物，系统面板立刻跳出提示:
「检测到毒素残留:腐骨毒」
「警告:该毒素可腐蚀血肉，建议不要直接接触」
「是否提取毒素抗性？」
林烬心中默念:提取。
「消耗斩妖值:50」
「获得天赋:毒抗(初级)」
「效果:对低级毒素免疫，对中级毒素抗性+30%」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消失。
林烬握了握拳，没感觉到任何变化。
但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毒抗(初级):可抵御游魂级妖魔的毒系攻击」
够了。
对付凶煞级可能不够，但至少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沾到就死。
“走。”林烬说，“去下一个现场。”
赵铁愣住:“还有下一个？”
“十七个人，不可能全死在同一个地方。”林烬走出院子，“带路。”
两人在浓雾中穿行，一前一后。
赵铁举着火把，火光只能照亮前方三尺，再远就是一片漆黑。巷子里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到了。”赵铁停下。
这是另一条巷子，比之前那条更窄，勉强容两人并排通过。
地上也有血迹，但比之前少很多，只有零星几点，像是滴落的。
林烬蹲下查看。
这次的血是鲜红的，还没完全干透。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傍晚。有个小孩路过，看到了。”
林烬顺着血迹往前走。
血迹延伸了大概二十步，然后突然消失。
消失得很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
他抬头看墙。
墙上也有血迹，但不是拖行的痕迹，而是喷溅状，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墙上，血溅出来。
林烬盯着那片喷溅状血迹，脑海中构建画面——
受害者在这里被袭击，妖魔咬住脖子吸血，受害者挣扎，血溅到墙上。然后妖魔带着受害者离开，不是走地面，而是……上了墙。
他抬头往上看。
墙顶是青砖砌的檐口，再往上就是屋顶。
屋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很快，像一只猫。
但林烬看清了——
那是一只人手。
惨白的人手，从屋檐边缘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漆黑，像涂了墨。
“赵队长。”林烬压低声音。
“啊？”
“你现在，慢慢往后退，不要回头。”
赵铁愣住:“为——”
话音未落，屋顶上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像是骨头在摩擦。
那只人手缩了回去。
然后，一张脸探出来。
惨白的脸，没有眉毛，没有睫毛，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
它盯着林烬，嘴角上扬，像是在笑。
下一秒，它从屋顶扑下来。
快得像一道白影。
林烬拔刀。
刀光闪过，斩在那东西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那东西被击退，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三丈外，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林烬。
林烬这才看清它的全貌——
人形，皮肤惨白，没有头发，浑身赤裸，骨瘦如柴，但四肢修长，指甲像十把匕首。
最骇人的是它的嘴。
那张嘴占了半张脸，张开时能裂到耳根，里面全是倒刺一样的牙齿。
「检测到妖魔:凶煞级·食人鬼」
「提示:该妖魔速度快，爪牙带毒，弱点在心脏」
「建议:不要被它的速度迷惑，它每次攻击后会有0.5秒硬直」
系统面板闪过，林烬顾不上看，死死盯着那只食人鬼。
食人鬼也在看他。
黑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但林烬知道它在看。
它在评估猎物的实力。
“赵队长。”林烬说。
身后没有回应。
他余光一扫，赵铁已经瘫在地上，火把掉在一旁，嘴唇哆嗦，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
废物。
林烬没空管他，握紧刀柄，脚下一蹬，主动冲上去。
食人鬼发出一声尖叫，像婴儿哭，又像猫叫春，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迎上来，速度快得拖出残影。
一刀。
林烬斩在它肩膀上，刀锋入肉三寸，像是砍在冻硬的猪肉上，阻力巨大。
食人鬼吃痛，利爪横扫。
林烬后撤，爪尖擦过胸口，衣襟撕开三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三道白印。
没破防？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白印很快消失。
淬体五重的肉身，已经能硬抗低级妖魔的攻击了。
食人鬼舔了舔爪子上的血——不是林烬的，是它自己的。
它歪着头，又笑了。
然后转身就跑。
快得像一阵风，沿着墙壁爬上去，翻过屋顶，消失不见。
林烬没追。
他站在原地，收刀入鞘。
赵铁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它……它跑了？”
“嗯。”
“你不追？”
“追不上。”林烬说，“它的速度比我快，追上去也杀不了。”
“那怎么办？”
林烬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任务倒计时:
「时限:6天23小时」
“等。”
“等什么？”
“等它饿。”林烬转身往回走，“它还会回来的。”
赵铁赶紧跟上:“你怎么知道？”
“它受伤了，需要吸血疗伤。”林烬头也不回，“青阳城就这么多人，它总会再出现。”
“那到时候——”
“到时候我来杀它。”
林烬走出巷子，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兴奋。
凶煞级妖魔，系统奖励300斩妖值，还能抽一次天赋。
如果能杀掉它，实力又能涨一大截。
至于风险——
林烬看了眼胸口的白印。
刚才那一爪，如果他没有淬体五重的肉身，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只可以杀的妖魔。
在这座被浓雾笼罩的城里，还有十七个失踪的人，还有无数个可能失踪的人。
林烬不关心他们。
但他关心斩妖值。
“赵队长。”
“在！”
“这几天，让城北的百姓晚上别出门。”
“好……好的。”
“还有。”林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今天的事，别告诉老赵头。”
“为什么？”
“他会担心。”
赵铁愣住，然后重重点头:“我明白。”
林烬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赵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火把烧尽了，巷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远处，传来一声婴儿般的尖叫。
赵铁打了个寒颤，赶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