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院演武场,人声鼎沸。
青石板铺就的高台足有十丈见方,四周旌旗猎猎,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外院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兴奋的味道,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今日的重头戏——新生挑战赛。
“听说今年外院来了个淬体九重的怪物?”
“可不是,王都来的,好像叫什么……赵凌云?据说是通脉境下第一人。”
“那还比什么,直接给他冠军得了。”
“嘿,你忘了?林家那个废物今年也参加。”
“哪个废物?”
“就那个被苏家退婚的,林烬啊。经脉残缺,淬体三重都不到,上去也是丢人。”
窃窃私语像苍蝇般嗡嗡作响。
林烬靠在演武场角落的柱子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廊檐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像是把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昨天夜里,他又去了一趟乱葬岗。
这次斩杀的是一只即将进化成凶煞的厉鬼,系统给了不少好东西——一枚淬体丹,外加一个新天赋「夜视」。
他现在的属性面板已经和十天前判若两人:
宿主:林烬
境界:淬体六重
天赋:蛮牛劲(力量+50%)、影遁(暗影潜行)、夜视(黑暗视觉)
下一级所需经验:1200/5000
淬体六重。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青阳城年轻一代里算不得什么,但在林家外院,已经是第一梯队。
问题是,没人知道。
“林烬!”
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烬睁开眼,林啸带着几个狗腿子大摇大摆走过来,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
“你居然真敢来?”林啸嗤笑,“我以为你会躲在屋里装病呢。”
身后的狗腿子们配合地笑起来。
林烬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林啸莫名不舒服——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少在那装深沉。”林啸压下心头的不安,冷笑道,“抽签结果出来了,你的对手是我。”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会让你在所有人面前跪着求饶,就像那天在乱葬岗一样。”
林烬终于有了反应。
他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浅,却让林啸脊背发凉。
“好。”
只有一个字。
林啸愣住,想再说什么,林烬已经转身走向演武台。
二
“第一场——林啸,对林烬!”
裁判是个通脉境的导师,声音洪亮得能传遍半个武院。
台下瞬间炸开锅。
“林啸?那可是淬体五重的狠人,去年外院第三!”
“林烬完了,估计一招都接不住。”
“退婚那事儿还没过去呢,这是要往死里打啊。”
林婉儿坐在看台角落,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陈伯站在她身后,老脸上满是担忧。
“陈伯,哥哥他……”林婉儿声音发颤。
“少爷不会有事的。”陈伯嘴上这么说,握拐杖的手却在抖。
他太清楚淬体五重和淬体三重的差距了——那不只是数字,是力量、速度、反应的全方位碾压。
演武台上。
林啸活动着手腕,关节咔咔作响。他穿了一身崭新的练功服,胸口绣着林家家徽,看起来确实有几分高手风范。
“跪下认输,我只打断你一条腿。”林啸笑着,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烬站在他对面,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起手式。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林啸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炮弹般冲过来。淬体五重的力量全开,青石板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台下惊呼一片。
“好快!”
“这是要一招解决啊!”
林啸右拳裹挟着劲风,直奔林烬面门。这一拳他练了三年,足以打断碗口粗的木桩,更别说人的脸骨。
拳风呼啸。
然后——
停了。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时,林啸的拳头已经被林烬单手握住,像是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什么?”林啸瞳孔骤缩。
他想抽回拳头,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林烬的手掌像焊死了一样,任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你就这点力气?”林烬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遍全场。
台下死寂。
林婉儿捂住了嘴。
陈伯的拐杖掉了都没察觉。
林烬五指收紧。
咔嚓——
骨裂的声音。
“啊——”林啸惨叫着跪倒在地,右手已经扭曲变形。
林烬松开手,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说让我跪着求饶?”
他一脚踩在林啸膝盖上,力道不重,却让林啸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现在,是谁在跪?”
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烬。
淬体六重?
不,这一脚的力量,至少淬体七重!
裁判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宣布结果:“林烬,胜!”
三
看台最高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放下酒葫芦。
他穿着破旧的麻布衣,左腿裤管空荡荡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活像个老乞丐。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像刀锋。
“有意思。”赵无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力道……是蛮牛劲?失传三十年的东西,这小子从哪学的?”
他盯着林烬的背影,目光越来越深。
“而且不止蛮牛劲。”他喃喃自语,“刚才那一下收拳的速度,分明练过某种身法,但又不是任何已知武技……”
“老东西,你又喝多了?”旁边一个中年导师嫌弃地扇了扇鼻子,“那是林家的废物,能赢全靠运气。”
赵无极没理他。
他放下酒葫芦,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
林烬已经从台上走下来,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路过林婉儿身边时,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哥,你吓死我了!”林婉儿眼眶红红的。
“没事。”林烬笑了笑,“哥说了,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赵无极看着这一幕,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
二十年前,他也曾这样揉过一个女孩的头发。
后来……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把那些记忆压下去。
“小子。”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明天晚上,来城南破巷,我请你喝酒。”
林烬转头,看向看台上那个老乞丐。
两人对视了一瞬。
林烬瞳孔微缩——这个老头身上,有一股他很熟悉的气息。
那是杀过无数妖魔才会有的血腥味。
“好。”
他没有拒绝。
四
当天晚上,林家沸腾了。
林烬击败林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有人震惊,有人不信,更多的人在打听——那个废物到底吃了什么药?
林家大长老的书房里,摔碎了一地瓷器。
“查!给我查清楚!”大长老脸色铁青,“那个小畜生肯定用了什么禁术,正常的淬体六重不可能有那种力量!”
林啸躺在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疼得直哼哼。
“爷爷,我要他死!”他咬牙切齿,“我要他死!”
“闭嘴!”大长老呵斥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戾。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捏得粉碎。
“放心,一个野种而已,翻不了天。”
与此同时,苏家。
苏清月坐在闺房里,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林烬,淬体六重,疑似掌握失传武技「蛮牛劲」。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他的经脉明明是残缺的,怎么可能突破到淬体六重?”
而且才十天。
十天前,他还是个连淬体三重都勉强维持的废物。
“小姐,要不要……”丫鬟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苏清月把信扔进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烬,“淬体六重而已,在我眼里还是蝼蚁。”
但她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那个她亲手抛弃的男人,好像……开始发光了。
五
深夜,林烬的房间。
他盘膝坐在床上,体内气血翻涌,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今天那一战,他用了全力。
蛮牛劲全开,加上淬体六重的底子,碾压林啸确实轻松。但代价是经脉负荷过大,现在整个右臂都在发抖。
“系统,修复经脉需要多少经验?”
【经脉修复不属于系统功能范畴,建议宿主寻找疗伤类丹药或功法。】
“废物。”林烬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在骂系统还是骂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淬体丹吞下。
药力化开,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刺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还不够。
他现在的实力在青阳城年轻一代里勉强算个人物,但放在整个武道世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苏清月已经是通脉境。
那个王都来的赵凌云,据说也快突破通脉了。
而他,还在淬体境挣扎。
“快了。”林烬握紧拳头,“再杀几只妖魔,就能到淬体七重。”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赵无极那张沧桑的脸。
那个老乞丐,到底是什么人?
那股血腥味,至少杀过上百只妖魔才能积累出来。
青阳城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藏着这种人物?
林烬嘴角勾起。
管他是谁,只要能变强,与虎谋皮又如何?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得像婴儿啼哭。
青阳城的夜晚,从来不太平。
而更不太平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