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夜，从未如此狰狞。
火光冲天，浓烟如柱，整座城池都在颤抖。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那是妖魔的咆哮，混杂着人类的惨叫、房屋倒塌的轰鸣、兵器碰撞的脆响。
林烬站在城墙上，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浓烟，落在城北的方向。那里是妖魔潮最密集的区域，也是战斗最惨烈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妖魔特有的腐臭，令人作呕。
“系统，扫描妖魔潮规模。”
【叮！检测中……当前青阳城周边聚集游魂级妖魔327只，凶煞级妖魔12只，疑似鬼王级妖魔1只。威胁等级：B级。】
林烬眯起眼。
鬼王级？
那是相当于人类凝元境巅峰的存在，整个青阳城都没有几个能与之抗衡的武者。若让它冲进城池，后果不堪设想。
“林大哥！”王腾跌跌撞撞跑上城墙，脸色煞白，“城北防线快撑不住了！城卫队死伤过半，赵铁队长他……他……”
“说。”
“赵铁队长被妖魔抓伤了，伤口在溃烂，军医说撑不过今晚！”
林烬心头一沉。
赵铁，那个正直热血的城卫队小队长，当初就是他把妖魔复苏的真相告诉自己，也是他一直在暗中协助自己猎杀妖魔。
“带我去。”
二
城北医馆，灯火通明。
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腐肉的混合气味。林烬掀开帘子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角落里的赵铁。
他面色惨白，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青黑色，隐约可见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游走。
“妖魔毒素。”林烬皱眉。
“林……林兄弟……”赵铁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城北……还有好多妖魔……你们快撤……”
“闭嘴。”林烬蹲下身，伸手按住他的伤口，“系统，能净化吗？”
【叮！检测到妖魔毒素侵蚀。宿主可通过消耗100点斩妖值，提取“净灵之力”（临时版），可净化低级妖魔毒素。】
“兑换。”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渗入赵铁的伤口。青黑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些蠕动的血管也渐渐平息。
赵铁闷哼一声，昏迷过去，但呼吸明显平稳了。
“照顾好他。”林烬站起身，看向王腾，“城北防线现在谁在指挥？”
“是……是苏家的人。”王腾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苏清月小姐也在那边。”
林烬面无表情。
“走。”
三
城北，修罗场。
残垣断壁间，武者们正在浴血厮杀。妖魔的数量远超想象，那些游魂级的食尸鬼像潮水一样涌来，撕咬着一切活物。
苏清月一剑斩飞一只食尸鬼，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白衣早已被血污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魔的。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下，就连张狂也受了伤，左肩被妖魔咬掉一块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小姐，撑不住了！快撤吧！”张狂嘶吼。
苏清月咬牙。
撤？
往哪撤？
身后就是百姓的避难所，一旦他们撤退，数百条人命就会沦为妖魔的口粮。
“死守！”她声音沙哑，“苏家的人，没有逃兵！”
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黑暗中传来。
那是凶煞级妖魔。
三米高的身躯像一座肉山，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清月。它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好！”张狂脸色大变，“是凶煞级！”
苏清月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通脉境的实力，在凶煞级妖魔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但她不能退，身后就是数百条人命。
“来啊！”
她嘶吼着，迎了上去。
一剑刺出，剑尖刺中妖魔的胸口，却只留下一个白点。妖魔一巴掌扇来，苏清月躲闪不及，被拍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妖魔踏着沉重的步伐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低头看着苏清月，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猎物。
“小……小姐！”张狂想冲过来，却被食尸鬼缠住。
苏清月撑着剑想要站起，手臂却在发抖。
要死了吗？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自己当着全城人的面，把退婚书甩在林烬脸上。
那时的自己多骄傲啊。
以为攀上了皇都的高枝，以为林烬这辈子都只能仰望自己。
可现在呢？
皇都的人早就跑了，那些所谓的盟友一个都没来。倒是那个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废柴，听说一直在暗中斩杀妖魔，救了不知多少人。
真是讽刺。
妖魔举起利爪，朝苏清月头顶拍下。
她闭上眼。
四
轰！
一声巨响。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有一股温热溅在脸上。
苏清月睁开眼，愣住了。
妖魔的利爪停在半空，一只脚踩在它的胸口，把它死死钉在地上。刀光闪过，妖魔的头颅滚落，黑色的血液喷涌如泉。
一个身影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
黑色劲装，长发束起，手中的刀还在滴血。
“林……林烬？”
苏清月声音发颤。
林烬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只是拔出刀，甩掉刀身的血，目光扫向其他妖魔。
“不想死就滚远点。”
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清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退婚书甩在他脸上。
三年后，轮到他俯视自己了。
甚至，连俯视都算不上。
他根本就没看她。
就像路边踩死一只蚂蚁，不会在意蚂蚁长什么样。
林烬动了。
刀光如瀑，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妖魔的要害。那些让武者们苦战的食尸鬼，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刀一个。
更恐怖的是，他的战斗方式变化莫测。
有时候突然消失在原地，从背后给妖魔致命一击。
有时候周身弥漫毒雾，靠近的妖魔纷纷倒地抽搐。
有时候身体坚硬如铁，妖魔的利爪只能在皮肤上留下白痕。
“这……这是什么武技？”张狂瞪大眼。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战斗方式。
苏清月死死盯着林烬的背影。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错过的，不仅仅是一个未婚夫。
而是一个时代。
五
一刻钟后，城北的妖魔被清扫一空。
林烬收刀入鞘，衣袍上沾满妖魔的黑血，却没有一滴是自己的。
他转身要走。
“林烬！”苏清月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救我？”
沉默。
“你觉得呢？”林烬的声音很轻，“我救的不是你。”
“是那几百条人命。”
“你只是顺带。”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清月站在原地，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庆幸活了下来，还是因为那句“顺带”太伤人。
或许都有。
张狂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林烬他……”
“别说了。”苏清月擦掉眼泪，“是我自作自受。”
她抬头看向林烬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六
城墙上。
白璃突然出现在林烬身边，歪着头看他。
“你刚才说谎了。”
林烬脚步一顿。
“你救她，不只是因为那几百条人命。”白璃的眼睛很亮，“你的心跳加速了。”
林烬沉默片刻。
“她欠我的，我还了。”他淡淡道，“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真的？”
“真的。”
白璃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这个人啊，就是嘴硬。”
林烬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月光很冷。
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苏清月把退婚书甩在他脸上时，眼神也是一样的冷。
只是现在，冷的人换成了他。
“走吧。”林烬收回目光，“妖魔还没杀完。”
“今晚，我要让这些畜牲知道。”
“青阳城，不是它们该来的地方。”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