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它落在她的窗前,便成了玉。不是那种温润的白玉,不是那种剔透的青玉,而是一种被岁月磨蚀过的、藏在石皮下面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看不透的璞玉。她叫屈秉筠,字宛仙,号蕴玉楼主。她的名字里藏着一枚温润的玉,她的楼里蕴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可那块璞,从来没有人见过——不是她没有,是她不肯给人看。
她是屈原的后人。这一点,她从不挂在嘴上,可她的骨子里,藏着一股楚国遗民的桀骜。屈家的血脉,从战国汨罗江的浪涛里一路淌下来,淌过两千年,淌到了江苏常熟的一座小楼里,淌进了这个病弱女子的笔尖。她的先祖在明朝覆亡时摔碗绝食而死,她则用另一种方式,守住了那份不肯妥协的倔强——她写诗。诗是她的剑,也是她的盾。她用诗刺破命运的暗,也用诗挡住人间的寒。
她是随园老人袁枚最得意的女弟子之一。袁枚说她“诗有奇气,如蔡文姬”。这个评价太重了——蔡文姬是乱世中的女杰,是胡笳十八拍的遗民,是《悲愤诗》里那个哭碎了肝肠的亡国女子。屈秉筠生在乾嘉盛世,没有国破家亡的悲恸,可她有自己的乱世——她的乱世在身体里。她从小就患了肝病,病痛如影随形地伴了她四十四年。她的诗里没有悲天悯人的大情怀,却有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隐忍与坚韧。
她的诗集叫《蕴玉楼诗集》。“蕴玉”二字,是她的夫子自道。蕴是藏,玉是美。她把自己的才情藏在疾病里,藏在痛苦里,藏在那些看似闲适的题画诗中。她写梅,“盆梅才放暗香凝”;她写竹,“檐竹萧萧拂瓦棱”;她写春阴,“天影蒙蒙春色淡,香雾隔花浮”;她写海棠,“怜绝海棠含醉,丝丝镇自垂头”。她的诗里没有血泪,只有幽香;没有控诉,只有低语。可那幽香里,藏着她一生的寒;那低语里,藏着她一生的痛。
屈秉筠出生的时候,常熟下着雨。
那是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的秋天。虞山的枫叶还没有红,尚湖的荷花已经谢了,田里的稻子刚收割完,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像大地被剃掉的头发,齐刷刷地站着。她生在这样一个时节,注定了她这一生要与收获无缘,与凋谢有缘。
屈家是常熟的名门,先祖屈原的牌位供在堂屋里,子孙年年祭拜。屈秉筠的爷爷学问人品都没得说,当官那会儿不仅兴建书院,还捐下百亩义田,街里街坊都说老屈家“一门好义,四代同心”。可她两岁那年,母亲去世了。没多久,父亲也去世了。她成了孤儿,和弟弟一起,由爷爷奶奶抚养。
她在《感怀》中写道:
“恩重每思孤露日,感深岂为肃霜天。”
“恩重每思孤露日”——她常常想起那个孤露的日子,那个失去父母、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童年。“感深岂为肃霜天”——她感激的不是秋天的萧瑟,而是爷爷奶奶的养育之恩。这首诗写得隐晦,可她心里的苦,藏不住。
她的身体从小就不好。肝病像一条蛇,盘踞在她的体内,时不时地咬她一口。她瘦,瘦得像一根竹子,风一吹就弯,可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她不能劳累,不能动气,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可她能写诗。写诗是她的药,也是她的命。
六岁那年,她开始学经学、先秦哲学、历史、文学。她还学女红、书法、烹饪、刺绣、琴艺——“兼工吟咏,女红针黹,靡弗精敏”。她像一个被命运催逼着长大的孩子,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可她从不抱怨。她知道,抱怨是没有用的。只有把自己变得足够强,才能在风雨中站得稳。
她的堂姐屈静堃,是她童年最亲近的伙伴。两人住在一起,朝夕相伴,情同手足。她在诗中回忆那段日子:“相见一帘新绿底,梳头才罢便吟诗。”——两个人坐在同一帘新绿的窗下,头发刚梳好,就开始写诗了。那是她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可惜,太短了。
屈秉筠十八岁那年,嫁了人。
嫁的是同乡的赵同珏,字子梁,号玉峰。赵家是常熟有名的望族,赵同珏才情出众,被列入“虞山四才子”,诗文书画无一不精。这门婚事,是两家父母早就定下的。屈秉筠不愿意,可她不敢说。她是孤女,没有父母撑腰,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她不能让他们操心。
出嫁那天,常熟下着雨。
屈秉筠坐在花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虞山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山中玩耍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现在,她要嫁人了,要离开爷爷奶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包容她的病。她只知道,她必须嫁。嫁了,就是一辈子。
花轿抬进了赵家。赵同珏在门口迎接她,穿着一件青布长衫,眉目清朗,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他接过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你来了。”
屈秉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虞山城外的尚湖。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跟着他走进了赵家的大门。
婚后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赵同珏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的诗友、画友、灵魂伴侣。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写诗,一起作画,一起游山玩水。他懂她的诗,懂她的病,懂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她写了诗,第一个给他看;他画了画,第一个给她评。有时候意见不合,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心有灵犀,两人相视而笑。
时人把他们比作赵明诚和李清照。这个比喻,不是客气,是真心话。赵明诚和李清照是千古佳话,赵同珏和屈秉筠是当代传奇。他们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根在地下交缠,叶在风中相触,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住在蕴玉楼里。楼不高,只有两层,白墙黑瓦,飞檐翘角。楼前种着几株梅花,楼后种着一片翠竹。楼里陈列着许多书画作品,都是他们自己画的、自己写的。屈秉筠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天地,自己的王国。
她在《蕴玉楼》中写道:
“小小楼居傍水隈,梅花绕屋手亲栽。春来不道花开早,一树先舒冷蕊开。”
“梅花绕屋手亲栽”——她亲手在屋前种了梅花。梅花是她最喜欢的花,因为梅花在最冷的冬天开放,在最苦的时候散发清香。她要做梅花那样的人,在最冷的时候开花,在最苦的时候活着。她做到了。
她在《韫玉楼坐雪》中写道:
“盆梅才放暗香凝,檐竹萧萧拂瓦棱。手欲拈毫先熨火,鬟供煮茗预敲冰。高低玉宇诸天现,缥缈红楼一晌凭。耐取清寒还夜坐,书签丛里艳孤灯。”
这首诗写得太好了。“盆梅才放暗香凝”——盆中的梅花刚刚开放,暗香凝结在空气中。“檐竹萧萧拂瓦棱”——屋檐下的竹子,萧萧地拂过瓦棱。“手欲拈毫先熨火”——她想拿起笔写字,可手太冷了,要先在火上暖一暖。“鬟供煮茗预敲冰”——她让丫鬟煮茶,可水结了冰,要先敲碎。“高低玉宇诸天现”——窗外的雪,把天地装点成高低错落的玉宇。“缥缈红楼一晌凭”——她凭靠在缥缈的红楼上,只一瞬。“耐取清寒还夜坐”——她耐得住清寒,还在夜里坐着。“书签丛里艳孤灯”——书签堆里,那一盏孤灯,格外鲜艳。
这是一幅多么美的画面——冬天的夜晚,窗外是雪,窗内是灯。她坐在灯前,手冻得发抖,可她还是不肯去睡。她要写诗,要读诗,要守着她的书,守着她的灯,守着她那一方小小的、却装满了整个世界的天地。
屈秉筠的诗名,在常熟渐渐传开了。
她的诗被抄录、被传阅、被刊刻,从常熟传到苏州,从苏州传到扬州,从扬州传到南京。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她的名字——屈秉筠,字宛仙,号蕴玉楼主,赵同珏的妻子,袁枚的女弟子。
袁枚读了她的诗,大为惊叹。他在《随园诗话》中写道:“屈宛仙诗,有奇气,如蔡文姬。”这个评价太高了。蔡文姬是汉末的女诗人,是胡笳十八拍的作者,是“文姬归汉”故事的女主角。袁枚把屈秉筠比作蔡文姬,可见他对她的才华有多推崇。
屈秉筠在《呈随园夫子》中写道:
“小仓山下水潺潺,桃李门墙不厌攀。自笑年来诗境进,一灯红处见江山。”
这首诗是写给袁枚的,也是写给自己的。“一灯红处见江山”——一盏红灯,映红了她的脸,也映红了她的江山。那江山不是铁马冰河的江山,不是龙椅玉玺的江山,而是她一个人的江山——一个病痛缠身、靠诗活着的女人的江山。那江山很小,小到只有一间屋子、一扇窗户、一盏灯;那江山很大,大到装下了她一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袁枚不仅称赞她的诗,还把她列为随园女弟子中的重要人物。嘉庆元年(1796年),袁枚与女弟子们在西湖宝石山庄的湖楼举行诗会,请尤诏、汪恭合绘《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在那幅长卷中,屈秉筠坐在显眼的位置,神情淡然,眉目如画。她身边是席佩兰、孙云凤、金逸、骆绮兰等人,都是当时最杰出的女诗人。她们坐在一起,像一园子的花,各开各的,谁也不争谁的风头。
可屈秉筠的花,开得最冷。不是因为她不想争,而是因为她不能争。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像席佩兰那样纵横捭阖,不允许她像金逸那样热烈奔放,不允许她像骆绮兰那样沉郁顿挫。她只能开一种花——冷花。开在雪里,开在霜里,开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
她在《菩萨蛮·纳凉美人图》中写道:
“凉云悄度花阴碧。月钩勾起相思夕。卷上水明帘。惊回蝶梦纤。玉阶闲立定。未觉弓鞋冷。生怕好风来。罗衣被揭开。”
这首词写得含蓄极了。“凉云悄度花阴碧”——凉云悄悄地流过花阴,碧绿的。“月钩勾起相思夕”——月钩勾起了相思的夜晚。“卷上水明帘”——卷起水明帘。“惊回蝶梦纤”——惊醒了纤细的蝶梦。“玉阶闲立定”——她站在玉阶上,闲闲地立定。“未觉弓鞋冷”——不觉得弓鞋冷了。“生怕好风来”——她怕好风吹来。“罗衣被揭开”——罗衣被揭开。她写的是一个纳凉的美人,可那个美人,不就是她自己吗?她怕风,怕冷,怕一切让她不舒服的东西。她的身体太弱了,弱到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可她还在站着,还在立定,还在那玉阶上,不肯下去。
屈秉筠的诗,以题画诗和闺情词为主。她写梅,写竹,写兰,写菊,写一切清冷的、孤高的、不媚世俗的东西。她的诗里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悲天悯人的家国情怀,只有一点点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怨。可那幽怨,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在《太平时·春风》中写道:
“取次花香过槛前。半钩帘。绣裙吹动褶痕鲜。暗相怜。蝴蝶双双栖不定,草如烟。轻寒掠梦破朝眠。嫩晴天。”
“取次花香过槛前”——随便一阵花香,飘过门槛前。“半钩帘”——半钩帘子。“绣裙吹动褶痕鲜”——绣裙被风吹动,褶痕鲜嫩。“暗相怜”——她在心里暗暗地怜惜自己。“蝴蝶双双栖不定”——蝴蝶双双飞来飞去,停不下来。“草如烟”——草像烟一样。“轻寒掠梦破朝眠”——轻寒掠过,打破了早朝的睡眠。“嫩晴天”——嫩嫩的晴天。这首词写得细腻极了。每一个字都是软的,轻的,像花瓣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却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是她心里的涟漪。她的心,像一潭死水,可风来了,它还是会动。
她在《越溪春·春阴》中写道:
“天影蒙蒙春色淡,香雾隔花浮。碧纱半展红栏掩,恰新妆、人倦高楼。初暖仍寒,微晴尚晦,如梦还愁。轻风暗扬帘钩。烟篆结香篝。有时三点两点似雨,吹来撩乱两眸。怜绝海棠含醉,丝丝镇自垂头。”
“天影蒙蒙春色淡”——天影蒙蒙的,春色淡淡的。“香雾隔花浮”——香雾隔着花浮动。“碧纱半展红栏掩”——碧纱半展,红栏半掩。“恰新妆、人倦高楼”——刚化了新妆的人,倦倦地靠在楼上。“初暖仍寒,微晴尚晦”——初暖的时候还是冷的,微晴的时候还是暗的。“如梦还愁”——像梦一样,还是愁。“轻风暗扬帘钩”——轻风暗暗地扬起帘钩。“烟篆结香篝”——烟篆结成香篝。“有时三点两点似雨”——有时候三点两点像雨一样。“吹来撩乱两眸”——吹来撩乱了双眼。“怜绝海棠含醉”——可怜那海棠,含着醉意。“丝丝镇自垂头”——丝丝缕缕地垂着头。这首词写的是春阴,也是她自己。她的春天,总是阴的。不是没有阳光,是阳光太淡了,淡到照不暖她的心。她的心像那海棠,含着醉意,丝丝地垂着头。那不是醉,是病。病了一辈子,也低了一辈子的头。可她从来没有弯过腰。
屈秉筠四十四岁那年,病了。
她的病,是老毛病了。肝病像一条蛇,盘踞在她的体内,时不时地咬她一口。可这一次,它咬得太狠了。她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她的眼睛还亮着,亮得像蕴玉楼窗前那盏灯。
赵同珏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他喂她吃药,她吃不下;他给她喂粥,她咽不下。他看着她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
她在病中写了一首《金缕曲》:
“病骨支离矣。叹年来、药炉烟细,茶铛声沸。一榻残书堆乱叶,半幅孤灯摇碎。算只有、影儿知己。镜里朱颜都瘦尽,剩青衫、一掬凄凉泪。秋到也,人憔悴。”
“病骨支离矣”——她的病骨支离破碎。“叹年来、药炉烟细”——叹息这些年来,药炉的烟细细的。“茶铛声沸”——茶铛的声音沸沸的。“一榻残书堆乱叶”——一榻残书,堆得像乱叶。“半幅孤灯摇碎”——半幅孤灯,摇得碎碎的。“算只有、影儿知己”——算来只有影子是她的知己。“镜里朱颜都瘦尽”——镜子里的朱颜都瘦尽了。“剩青衫、一掬凄凉泪”——只剩下青衫上的一掬凄凉泪。“秋到也,人憔悴”——秋天到了,人也憔悴了。这首词写得字字血泪。“算只有、影儿知己”——她的知己,不是丈夫,不是朋友,不是诗友,而是自己的影子。影子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安慰她,可影子不会走。影子永远陪着她,她走到哪里,影子就跟到哪里。她瘦了,影子也瘦了;她病了,影子也病了。影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永远不会离开的伴侣。
那一年,她四十四岁。
她死的那天,常熟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轻,很柔,像一层薄纱,罩住了虞山,罩住了尚湖,罩住了蕴玉楼,罩住了窗前那株还没开花的梅花。
她的丈夫赵同珏,把她安葬在了虞山脚下的一个小山坡上。坟不大,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没有鲜花,没有香烛。只有一堆黄土,几株野草,和一场不肯停歇的雨。
她死后的第二年,袁枚编选了《随园女弟子诗选》,把她的诗收录其中。他在小传中写道:“屈秉筠,字宛仙,常熟人,同邑秀才赵同珏妻。工诗善画,尤精白描。诗有奇气,如蔡文姬。年四十四卒。悲夫。”
“年四十四卒。悲夫”——她只活了四十四年,太短了,短到来不及写完所有想写的诗,短到来不及画完所有想画的画,短到来不及好好活一次。可她已经在那些诗里,活过了。她的诗,比她的人活得更久。
很多年后,有人在常熟虞山脚下找到了蕴玉楼的旧址。
楼已经塌了,只剩下一堆瓦砾。瓦砾上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只有那株梅花还在,老干虬枝,盘根错节,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每到冬天,梅花开放,金黄色的小花缀满枝头,香气四溢,飘满了整座虞山。
那是屈秉筠亲手种的梅。她死后,梅花每年都开。开得比别处的梅花都早,谢得比别处的梅花都晚。它的花特别香,香得像她诗里写的那样——“盆梅才放暗香凝”。那暗香,凝了两百年,还在凝。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屈秉筠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她没有等到健康,没有等到富贵,没有等到自己的诗被人记住。她等来的,只有一场雨,一场下了两百年的雨,落在常熟的虞山上,落在尚湖的烟波中,落在蕴玉楼的瓦砾堆里,落在窗前那株梅花的枝头上,落在她的诗里,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
她像一株梅花,生在冰雪中,长在风雨里,开在最冷的冬天,香在最苦的时候。风来了,她弯腰;雨来了,她低头;风雨过后,她又挺直了腰杆,开出花来。那花不大,不艳,不张扬,可它开了,在江南的烟雨中,幽幽地、淡淡地、倔强地开着。
她在《韫玉楼坐雪》中写过这样一句:
“耐取清寒还夜坐,书签丛里艳孤灯。”
她耐住了清寒,耐住了孤独,耐住了病痛,耐住了一切。她在书签丛里,点亮了一盏孤灯。那盏灯,灭了。可那光,还在。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