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时,她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上海。李木子家。今天要离开。
厨房传来轻微的声音,是她在准备早餐。我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飞机是下午两点,但她说要提前去机场,怕堵车。
我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她穿着那件小熊图案的睡衣,头发随意扎着,正在煎蛋。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轮廓柔软而温暖。
“早。”我轻声说。
她转过身,笑了:“早。睡得好吗?”
“嗯。你起这么早?”
“想给你做顿丰盛的早餐。”她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去洗漱吧,马上就好。”
我洗漱完回到餐厅时,早餐已经摆好了:煎蛋,烤面包,牛奶,水果,还有一碗粥。
“粥?”我问。
“皮蛋瘦肉粥。你昨天说想念北方的粥,我早上特意煮的。可能没北方的好吃,但……”
“谢谢。”我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很感动,真的。”
“那就多吃点。”她脸微红,把手抽出来,“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们面对面坐下。阳光很好,照在餐桌上,食物冒着热气。这顿早餐和昨天一样温馨,但气氛有些不同——多了一丝离别的伤感。
“几点出发?”我问。
“十点吧。从这里到机场要一个小时,还要值机安检,提前一点好。”
“好。”
我们安静地吃早餐。她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紧紧回握。
“就一个星期。”我说,“很快的。”
“嗯。”她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粥,“我知道。但就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但下周我就来了,而且可能会住得更久。”
“什么意思?”
“我在考虑搬来上海的事。”我说,“昨晚你睡着后,我在想这件事。远程工作可以,但总归不方便。而且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不只是周末,是每一天。”
她抬起头,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我已经在联系上海的公司了,有几家给了我面试的机会。下周末来,顺便面试。如果顺利,可能一个月内就能搬过来。”
“那你的房子,你的东西……”
“房子租期快到了,不续租就行。东西可以寄过来,或者卖掉重新买。都不是问题。”我看着她,“问题是,你愿意吗?愿意和我一起住吗?不是偶尔的过夜,是真正的同居,分享生活,分享空间,分享一切。”
她的眼眶红了:“我愿意。但你要想清楚,这不是小事。同居意味着我们要面对彼此的缺点,要适应彼此的习惯,要处理琐碎的日常。可能会吵架,会有摩擦,会有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的时候。”
“我知道。”我说,“但我想试试。我想和你一起面对这些,一起成长,一起把我们的日子过好。而且我相信,我们能处理好。因为我们爱彼此,愿意为彼此改变,为彼此包容。”
“林轩……”她眼泪掉下来,“你总是这样,总是说我想听的话,做我想你做的事。”
“因为我爱你。”我擦掉她的眼泪,“我想给你最好的,想和你一起创造最好的。”
“我也爱你。”她哽咽着说,“我想和你一起住,想每天醒来看到你,想和你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抱怨工作,一起计划未来。我想要这些,非常想。”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我说,“下周末我来面试,如果顺利,我就开始准备搬家。如果不顺利,我再找,总会找到的。上海这么大,总有个位置适合我。”
“嗯。”她用力点头,“我们一起找。”
吃完早餐,我洗碗,她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就一个背包,几件衣服。但她还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把我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把我的充电器、充电宝、耳机都收好。
“像妈妈送孩子出远门。”我开玩笑。
“不许笑。”她瞪我一眼,但眼里带着笑意,“我怕你忘带东西。”
“忘带也没关系,反正下周还来。”
“那不一样。”她把包拉链拉上,递给我,“检查一下,都齐了吗?”
我接过包,放在沙发上,然后抱住她:“最珍贵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油嘴滑舌。”她把脸埋在我胸口,“但好听,爱听。”
我们拥抱了很久,直到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半。
“该走了。”她轻声说。
“嗯。”
出门前,她突然想起什么,跑到书房,拿了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什么?”
“路上打开看。”她说,“现在不许看。”
“好。”我把盒子放进包里。
我们手牵手下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是怕一松开我就会消失。
出了楼门,阳光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我们站在路边等车,谁也没说话,只是牵着的手握得更紧。
车来了。
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和她一起坐到后座。车开动了,上海在窗外后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一切,但因为要离开,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感。
她靠在我肩上,我搂着她。我们看着窗外,看着这个我们刚刚开始共同探索的城市。
“下周来,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她说,“去朱家角,去七宝老街,去崇明岛。上海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们慢慢去。”
“好。”我说,“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去。”
“一辈子……”她轻声重复,“听起来好长,又好短。”
“那就好好过,不浪费每一天。”
“嗯。”
车在高架上行驶。上海的轮廓在车窗外展开,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个城市这么大,这么多人,但因为有她在,它对我有了特别的意义。
“林轩。”她突然说。
“嗯?”
“你会不会回去后,就忘了这里的一切?”
“怎么可能。”我吻了吻她的头发,“这里有你,有我最重要的记忆。我怎么可能忘。”
“我怕。”她小声说,“怕距离会冲淡感情,怕时间会改变心意,怕现实会打败浪漫。”
“不会的。”我握住她的手,放在我胸口,“你在这里,在我心里。距离冲不淡,时间改不了,现实打不败。因为这不是浪漫,是选择。我选择了你,就会一直选择你。”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水光:“你总是这么确定。”
“因为是你。”我说,“对你,我很确定。从我们第一次长谈,从你第一次对我笑,从你第一次说想我,我就确定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等的人,爱的人。”
她哭了,无声地流泪。我擦掉她的眼泪,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别哭。”我轻声说,“很快会再见的。就一个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好久。”她哽咽着。
“那我们就数着,一小时一小时地数,数到再见的那一刻。”
“嗯。”
车到了机场。我们下车,我取出行李。机场门口人来人往,离别和重逢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就送到这里吧。”我说,“里面人多,你别进去了。”
“我想送你到安检口。”
“不用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打车回去,没事的。”
“那……”我妥协了,“送到值机柜台就好。”
“好。”
我们走进机场。巨大的空间里,人声嘈杂,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的声音。我们手牵手,穿过人群,找到我乘坐的航空公司的值机柜台。
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我了。我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换了登机牌。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很紧,很紧。
“好了。”我接过登机牌和身份证,转身面对她。
这一刻终于来了。离别就在眼前。
“木子。”我叫她。
“嗯。”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我要走了。”
“嗯。”
“一周后见。”
“嗯。”
“每天都要想我。”
“嗯。”
“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嗯。”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
“你也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要好好的,要平平安安的,要想我。”
“我会的。”我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拥抱,“我爱你,木子。很爱很爱。”
“我也爱你。”她把脸埋在我肩头,肩膀在颤抖,“快点回来,快点来上海,快点和我一起生活。”
“好。我答应你,很快,很快。”
广播响起,提醒我的航班开始登机。我们不得不分开。她的脸上满是泪痕,我轻轻擦掉。
“别哭,笑一个。我想记住你笑的样子。”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眼泪还在掉。那个又哭又笑的样子,让我心碎。
“好了,去吧。”她推了推我,“别误了飞机。”
“我看着你走。”
“不要,我要看着你走。”
“那……一起转身?”
“好。”
我们面对面站着,手还牵着。然后,慢慢,慢慢地,松开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分开,像慢动作。最后,手心分离,温度消失。
“一,二,三。”我轻声数。
我们一起转身。我往安检口走,她往出口走。我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她也正好回头。我们隔着人群对视,眼泪都掉下来。
她对我挥手,用口型说:“我爱你。”
我也用口型说:“我也爱你。”
然后我咬牙,转身,不再回头。因为再回头,我怕我会走不了。
安检的队伍很长。我排着队,心像被掏空了。手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她的声音,鼻尖还萦绕着她的香味。但她就这么离开了,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