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顾长庚今天知道苏辞忧有了未婚夫,他还打算把这个秘密再瞒上一段时日,挑个好日子,认认真真地跟自家妹妹说的。
他甚至连流程都想好了。
等二人熟络之后,挑个好日子带她吃顿好的,然后领她回京城顾家看看家人。
最后把大家这些年的想念之情一点点说给她听。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准备好,说得又急又乱,像个毛头小子。
他懊恼得很,恨不得把刚才那些话捡回来,重新说一遍。
苏辞忧完全不记得小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对顾家的印象,仅限于历史课本上那几行字和一张黑白照片。
但看顾长庚这么言之凿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的样子,似乎也没有不信的理由。
现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苏辞忧坐在沙发上,顾长庚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凉透了的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得像是两团沉默的墨迹。
这一切都有些超出苏辞忧的认知,过于戏剧化。
她活了十八年,哦不,算上平行世界,她活了快四十年了,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先是首富未婚夫,再是刑警队长亲哥,甚至还是开国大将后代。
每一个头衔都砸得她头晕目眩。
“那我和苏家是怎么回事?”
“我和苏欢颜的又是什么情况?”
苏辞忧定了定神,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顾长庚摇摇头,“当年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在张珩带着苏辞忧踏上顾家大门的那一刻,他们就再次展开调查。
可是张珩不说,因此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苏辞忧注视着桌上那杯凉透了的水,不知该说什么。
窗外的夜风穿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夜间的凉意,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
……
“你来江城大学一趟。”何知远的电话很快再次打来。
苏辞忧知道,该是他给自己一个答案的时候了。
她把那杯凉透了的水留在茶几上,站起来,看了顾长庚一眼。
顾长庚点点头:“小心点。”
作为兄长,他也要给这个妹子留点时间空间,消化刚刚的一切。
江城大学就在城市中心,不算远。
苏辞忧到的时候,校园里的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洒在樱花树下,落了一地的粉嫩。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背着书包,说说笑笑,青春洋溢。
她穿过操场,绕过图书馆,来到校园角落那家咖啡厅。
何知远坐在老位置,靠窗,角落里。
他面前放着两杯果汁。
眼圈发黑,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应该是最近压力过大,苏辞忧在心里暗暗想。
苏辞忧也没说话,端起他为自己提前点的果汁。
嗯,应该是苹果和菠萝的混合。
她握着杯子,等着他开口。
“我那天叫你先回去,确实是京城方面已经收到了消息。”何知远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
“陈平打电话给异常事件处理局,说要自首。”
苏辞忧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果汁也忘了放下。
她虽然知道陈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手头肯定算不上干净。
在龙国,任何一个能做到这种体量的家族,都不可能白得像一张纸。
可她也不敢相信,陈家是靠这个起家的。
江城博物馆文物倒卖的事,居然有陈家的份。
那些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文物,那些被修复做旧、以假充真的赝品,那些通过层层包装流出国门的真品,背后站着的人,居然是在西南跺跺脚都要地震的陈家。
苏辞忧很费解:“他们的生意都做到这么大了,还需要参与文物倒卖?”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天真。
钱这东西,从来不嫌多。
可她还是想不通,陈家的资产少说几百亿,文物倒卖那点钱,对他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冒这么大的风险,图什么?
何知远没有直接回答。
斟酌措辞之后,说出了另一个秘密。
“你知道陈家是巫蛊世家吗?”
苏辞忧这个倒是有所耳闻,或者说心有所感。
她想起那天在张天师的空坟前,那个黑衣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掀开盒盖,一只通体幽绿的虫子飞了出来。
翅膀薄如蝉翼,振翅时发出嗡嗡的沉闷声响,听得人心头发颤。
那是她第一次见识蛊术,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除了道术,还有别的东西。
她突然又想起陈平的那根拐杖,杖头雕着一只小虫,认不出来是什么。
可它的眼睛,是两颗绿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幽幽地发着光。
“所以?”苏辞忧的思绪转过好几圈,才谨慎地开口。
她放下果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等着何知远的下文。
何知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陆沉舟应该有和你说过,龙国这千年来,灵气被封印了。”他的声音很轻,“儒道释三家,都在想办法解除封印,同时破除千年前那名穿越者的诅咒。”
苏辞忧点点头,这个她听陆沉舟说过。
千年前的穿越者,来自昆仑,被三家合力封印,临死前留下一句话,说是千年之后,会有人来救他的。
而灵气,从那时起就开始衰减,一直衰减到现在,衰减到符箓成了稀罕物,法器成了奢侈品,天师成了濒危物种。
“而陈家代表的巫蛊一门,他们并不属于儒道释的范围。”何知远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苏辞忧脸上,“而且地处西南,一向被认为是不开化的地方。他们觉得中原歧视他们,千百年来,从未被真正接纳过。”
“因此灵气放开之后,我们定然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所以,他们打算为自己搏一搏。”
苏辞忧皱起眉头。
难怪陈家这么需要钱。
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用来在灵气解封之后,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儒道释三家。
陈家不是在敛财,是在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