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了。
博物馆一方满头是汗,同时顶着龙国首富和江城刑警队长的眼神压力,与苏辞忧对峙。
陈列部主任的衬衫领口湿了一圈,馆长虽然面上还撑得住,可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快,笃笃笃的,像是一台失控的节拍器。
两个小警察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往哪边站。
派出所所长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一脸“这事儿我管不了”的表情。
他进来的时候气势很足,现在只想找个借口走人。
这种涉及文物造假的案子,不是他这个级别能碰的。
事件就这么诡异的僵持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僵持的。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是江城博物馆或者苏辞忧一方说了算的。
事件已经通过直播传播了出去,直播间最高在线人数破了十万,录屏在各大平台疯传,热搜榜上挂着好几个相关话题。
#江州博物馆赝品
#张天师鉴宝
#博物馆监守自盗
江城博物馆必须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给那千千万万看了直播,看了转载视频,在评论区里骂翻天的网友交代。
苏辞忧其实是在赌。
她赌幕后之人敢不敢出面。
那些藏在博物馆背后,借着国家公器的名义敛财的人,他们会不会在她把火烧到最旺的时候跳出来灭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议室里的沉默越来越重,重得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了许久。
手机开始震动。
苏辞忧的手机。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辞忧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
何知远。
她接起来,放在耳边。
“小苏啊,你先回去吧。”何知远一开口,苏辞忧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肌肉猛男从不称呼自己“小苏”,他平时叫她“苏辞忧”,偶尔叫她“苏小姐”,语气里永远带着大大咧咧的随意。
可今天不一样,他的声音很正式,正式到像在念公文。
一股子官腔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苏辞忧沉默了两秒。
“行。”她说,然后挂了电话。
站起身,朝顾长庚点了点头,朝陆沉舟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博物馆一方面面相觑。
苏辞忧打算信何知远。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异常事件处理局西南分局的负责人,是云清子亲自选定的牵头人之一。
他能打这个电话,说明事情已经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既然幕后之人已经叫动何知远出面,那就意味着有人已经有了动作。
她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江城市刑警大队。
顾长庚的办公室里,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辞忧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顾长庚倒的水。
水温从杯壁传过来,暖着她的手心。
陆沉舟被支走了,说是“警方内部事务,不便旁听”。
大总裁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顾长庚一眼,就此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长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分文件,可他一个字都没看。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了两下,又停了。
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再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苏辞忧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刑警队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
“那个……”顾长庚终于开口了,声音发紧,“那个男的是怎么回事?”
苏辞忧愣了一下,“哪个男的?”
“就那个。”顾长庚的目光移向窗外,又移回来,落在桌上那堆文件上,就是不看她,“姓陆的那个。”
他连直呼首富大名都不愿意。
苏辞忧这才反应过来。
顾长庚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
他其实就是想问,苏辞忧哪里来的未婚夫?
那个姓陆的,凭什么站在她旁边?
他在会议室里忍了一下午,忍到嘴角都起了个大泡,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苏辞忧活了两世,其实脸皮挺厚的。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摸了摸脑袋,手指在发尾上绕了两圈。
“张珩师傅在小时候为我定下的亲事……”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赶紧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当然,新时代么,哪有包办婚姻的?”
“所以我会和陆沉舟培养培养感情,如果不合适的话,我才不会和他结婚!”
苏辞忧也不知道怎么的,在面对顾长庚的眼睛时,她不太敢撒谎。
他的眼睛黑沉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所有的谎话都无处遁形。
不愧是刑警队长。
但她完全忘了,这是自己的私事,没有必要向顾长庚说明。
她又不是他的谁,他也不是她的谁。
她跟谁培养感情,跟谁结婚,关他什么事?
可她就是说了,说得结结巴巴的,说完还觉得耳朵更烫了。
顾长庚按捺不住。
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拔高了八度,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苏辞忧手里的水杯晃了晃。
“张珩为你定下的亲事?你甚至还打算与陆沉舟培养感情?”
刑警队长的脸色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当头浇了盆开水。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咯咯响,那副样子不像个刑警队长,倒像个心爱玩具被人抢走的小孩。
苏辞忧这会儿回过神来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顾长庚:“这怎么了?这个年代,谈恋爱不犯法吧?顾队长管这么宽?”
她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太好起来,刚才那点心虚和尴尬被顾长庚这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服气的倔劲儿。
她歪着头,盯着顾长庚那张涨红的脸,忽然冒出一句:“还是说,你暗恋我?”
她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顾长庚这个人,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女人从来没有多余的目光。
她在刑警队进进出出这么多回,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同志多看一眼。
而且她也确定这个男人并不喜欢自己,只是对自己有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他怎么可能暗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