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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堂堂镇北侯,你给我玩代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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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江湖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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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四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应天府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城里的百姓忙着包粽子、挂菖蒲、喝雄黄酒,一片太平景象。可朝堂上的官员知道,这太平底下,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常昀坐在镇北侯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文官,有武将,有江湖宗门。文官武将那部分,他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该流放的流放了。剩下的那些,要么是够不着,要么是暂时不能动。江湖宗门那部分,他还留着。不是不想动,是没想好怎么动。 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是少林寺。 少林寺,天下武林的泰山北斗。方丈了然禅师,天人境初期,活了快两百岁,佛法高深,武功深不可测。门下弟子数千,高手如云,光是宗师就有十几个,大宗师也有三四个。这样的实力,放在江湖上,无人能撼动。 常昀不怕少林寺,他连慈航静斋都灭了,连天师府都逼得低头了,连阴葵派都踏平了,还会怕一个少林寺?可他不能动少林寺。不是不敢,是不能。 慈航静斋灭门,是因为他们勾结北蛮,通敌叛国。天师府低头,是因为他们窝藏罪犯,纵容门人作恶。阴葵派覆灭,是因为他们绑架朝廷命官之女,参与替嫁。 少林寺呢?他们犯了什么罪?什么都没有。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少室山上,念经、打坐、练武,从来不插手朝堂之事,从来不跟官府作对。这样的宗门,常昀没有理由动他们。 可不动他们,不代表不敲打他们。 常昀拿起笔,在少林寺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越下越大,打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叶被砸得噼里啪啦响。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出书房。萧战站在门口,见他出来,跟在他身后。 “萧战。” “属下在。” “派人去少林寺,送一封信。告诉了然禅师,本侯改日登门拜访。” 萧战愣了一下:“侯爷要去少林寺?” “不去。”常昀的声音很平,“吓吓他们。” 萧战明白了。侯爷不是要去少林寺,是要让少林寺知道,朝廷盯着他们。让他们老实点,别动不该动的心思。萧战应了一声,去安排了。常昀站在廊下,看着雨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常昀的信送到少林寺的时候,了然禅师正在藏经阁里抄经。他放下笔,接过信,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本侯久闻少林威名,欲登门拜访,聆听佛法。不知禅师方便否?” 字写得很工整,可了然禅师从那些工整的字里,看出了别的东西。不是客气,是敲打。常昀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们,我盯着你们。你们老实点,别让我找上门来。 了然禅师把信折好,放在案上,闭上眼睛。他在想,常昀为什么要敲打少林寺。少林寺这些年,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不插手朝堂,不勾结官府,不欺压百姓。安安静静地念经,老老实实地练武。 可常昀还是盯上了他们。为什么?因为少林寺太大了。大到朝廷不放心。天下武功出少林,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少林寺的武学,遍布天下,影响深远。 朝廷怕的不是少林寺造反,怕的是少林寺的武学被人利用。那些学了少林武功的人,有的当了官,有的做了将,有的成了江湖豪杰。他们心里向着少林,朝廷心里不踏实。 了然禅师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棵古松。松树很老,枝干虬曲,树皮斑驳,可它还是站在那里,风吹不倒,雪压不垮。少林寺也是一样,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朝廷的敲打,不过是又一阵风罢了。可他不能掉以轻心,慈航静斋灭门,天师府低头,阴葵派覆灭,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朝廷的手段,比以前更狠了。他必须小心,不能让少林寺步了那些宗门的后尘。 “来人。”他喊了一声。 一个小沙弥从门外进来,双手合十:“方丈。” “去告诉几位首座,让他们来藏经阁议事。” 小沙弥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了然禅师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等着。过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几位首座陆续来了。达摩院首座、戒律院首座、罗汉堂首座、般若堂首座,四个人,都是大宗师巅峰的修为,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他们坐下,看着了然禅师,等他开口。 了然禅师把常昀的信递给他们,让他们传阅。几个人看完,脸色都不太好看。 “方丈,镇北侯这是什么意思?”达摩院首座是个五十多岁的僧人,法号了因,脾气火爆,说话直来直去,“他要是想来,就让他来。少林寺不是慈航静斋,不是他想灭就能灭的。” 了然禅师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重,可了因觉得像被刀刮了一下,连忙低下头。 “不可鲁莽。”了然禅师的声音很平,“镇北侯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敲打我们的。我们只要不做错事,他就不会动我们。” 戒律院首座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僧,法号了尘,心思细腻,想得比较多。“方丈,镇北侯为什么突然要敲打我们?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让他抓住了把柄?” 了然禅师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做得不对,是我们太大了。大到朝廷不放心。他敲打我们,是要让我们知道,朝廷盯着我们。让我们老实点。” 般若堂首座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僧人,法号了空,修为最高,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天人境。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方丈,弟子听说一件事。” 了然禅师看着他。 “镇北侯在草原上杀了上百万人。北蛮灭了,突厥亡了。他杀人不眨眼,灭门不手软。这样的人,咱们惹得起吗?” 藏经阁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了空说得对,常昀杀人不眨眼,灭门不手软。慈航静斋七百多人,他一个没留。阴葵派八百弟子,他一个没剩。这样的人,确实惹不起。可惹不起,躲得起。少林寺躲在少室山上,不出去,不惹事,不生事。常昀总不能带兵来打吧? 了然禅师看着几个首座,等他们说完,才开口。“从今天起,少林寺闭寺三年。所有弟子,不许下山,不许惹事,不许跟官府来往。安心修行,不问世事。” 几个首座对视了一眼,齐声应道:“是。” 了然禅师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藏经阁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打在瓦上的声音。了然禅师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去,可他只能躲。躲过去,少林寺就还在。躲不过去,少林寺就是下一个慈航静斋。他不想让少林寺毁在自己手里。 常昀的信不止送去了少林寺。武当山、峨眉派、崆峒派、华山派,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宗门,都收到了他的信。信的内容都一样——“本侯久闻贵派威名,欲登门拜访,聆听教诲。不知掌门方便否?”客气,礼貌,挑不出毛病。可那些掌门们读懂了字里行间的意思——朝廷盯着你们,老实点。 武当山,张三丰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后山练剑。他放下剑,接过信,看了一遍,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气,可身边的小道童看见了,觉得祖师爷笑得很舒心。“这孩子,有意思。” 张三丰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拿起剑,继续练。他不在乎常昀的敲打。武当山不是少林寺,不是慈航静斋,不是阴葵派。武当山是张三丰的武当山,张三丰是天人境巅峰,是活神仙。常昀再能打,也不会来打武当山。因为他打不过。张三丰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实力。 峨眉派,清玄师太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大雄宝殿里上香。她看完信,脸色很难看。她把信放在香炉边上,闭上眼睛,念了一段经。 念完了,睁开眼,对身边的弟子说:“从今天起,峨眉派闭门谢客。所有弟子,不许下山,不许惹事,不许跟官府来往。” 弟子应了一声,去传令了。清玄师太站在佛像前,看着那尊金身观音,看了很久。她不想低头,可她不能不低头。慈航静斋灭门了,阴葵派覆灭了,她不想让峨眉派也步了后尘。 崆峒派、华山派,还有其他一些小门派,也都收到了常昀的信。有的害怕,有的不在乎,有的想反抗,可最后都选择了低头。因为他们知道,反抗就是死。常昀的刀,太快了。 消息传到应天府,朱元璋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他听完王忠的禀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常昀这事办得漂亮。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江湖宗门低下了头。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杀人,是震慑。杀人是手段,震慑是目的。让人怕你,比让人死更有用。因为死了的人不会替你办事,可怕你的人会。他们会老老实实待着,不敢动,不敢闹,不敢给你添乱。朱元璋需要的就是这个。 “告诉常昀。”朱元璋放下笔,“让他继续盯着那些宗门。谁不老实,就办谁。” 王忠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北边平了,南边定了,江湖宗门低头了,朝堂上那些蛀虫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可他不能松。因为还有一件事没办——太子。 太子朱标,身体越来越差了。太医说,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可朱标静不下来。他每天要批折子,要见大臣,要处理朝政。朱元璋让他歇着,他不听。朱元璋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可他心里清楚,朱标撑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好。不能让藩王作乱,不能让朝堂动荡,不能让江山不稳。他需要一个人,替他看着这一切。 常昀。那个人是常昀。他是太子的妻弟,是太孙的舅舅,是常家的人。他不会背叛太子,不会背叛太孙,不会背叛常家。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朱元璋不敢用他。因为他太强了。强到让人不放心。他手里有兵,有刀,有权,有人。他要是想造反,没人拦得住他。朱元璋不想赌,也不敢赌。 朱元璋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想这些。常昀那边,先放一放。等忙完了这阵子,再说。 常昀不知道朱元璋在想什么。他坐在镇北侯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江湖各大宗门的位置,少林、武当、峨眉、崆峒、华山,一个个红点,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大明的版图上。 他要把这些钉子一颗一颗地拔掉,或者一颗一颗地敲进去。不能让他们冒头,也不能让他们倒下。冒头了,会扎手;倒下了,会留坑。他只需要他们老老实实地待着,不惹事,不生事,不给朝廷添乱。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毅力。他不缺这些东西。 “侯爷。”萧战站在门口,“少林寺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闭寺三年,所有弟子不许下山。” 常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武当山那边,张三丰没有回信。不过武当山的弟子都回去了,没人下山。” 常昀还是点头。 “峨眉派、崆峒派、华山派,也都闭门谢客了。江湖上安静了。” 常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江湖上安静了。这句话,他等了好久。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大半年了,他一直在忙,忙得脚不沾地。北边打仗,南边平乱,朝堂上抓人,江湖上敲打。一件事接一件事,没完没了。如今终于安静了。他可以歇歇了。 可他不能歇。因为他知道,这安静是暂时的。那些人不会一直老实,他们会试探,会挑衅,会找机会翻身。他必须一直盯着,一直敲打,一直压着。不能让他们喘气,不能让他们抬头。 这比打仗还累。打仗是明刀明枪,你死我活。敲打是暗地里较劲,你进我退。谁先松劲,谁就输了。他不能输,输了就是死。不只是他死,是常家死,是太子死,是太孙死。他输不起。 常昀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院子里,亮得刺眼。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继续看地图。那些红点还在,一颗一颗的,像一颗颗钉子。他要把它们一颗一颗地敲进去,敲到它们再也冒不出来。 “萧战。”他喊了一声。 萧战从门外进来。 “传令下去。玄甲龙骧卫分出一半人手,化整为零,去江湖上盯着。哪个宗门不老实,立刻禀报。” 萧战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常昀叫住。 “还有。告诉毛骧,让他的人也动起来。锦衣卫在暗,玄甲龙骧卫在明。一明一暗,双管齐下。本侯要让那些宗门知道,朝廷的眼睛,无处不在。” 萧战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常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绿油油的,像一块地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看地图。还有很多事要做,他忙不完,可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后退。后退,就是死。他不想死,他还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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