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王主任，咱之前的目的是为了把人拉回来，现在第一步还没实现呢，搞民生...步子是不是跨的大了点。”
"你小子说到点子上了。"王建设开口。
"贺东来的事在网上闹了那么一阵，虽然被压下去了，但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外面的人提起青泽，你觉得他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黑恶势力，保护伞，县委书记落马。"陈峰接上。
"没错。"王建设竖起一根手指。
"所以你现在招人回来，别人第一句话就是，青泽那个地方乱得很，回去干啥？"
陈峰皱眉。
这是实打实的困境。
舆论是把双刃剑，之前的群体事件和网络发酵帮他逼倒了贺东来，但也给青泽贴上了标签。
外面打工的人看到的不是正义到来，而是老家又出事了。
"所以咱得换一种说法。"王建设坐正了身子。"不能让外面的人觉得青泽在出事，得让他们觉得青泽在变好。"
"变好？"
王建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个，数据。你那个服装厂加上外发加工，覆盖十六个乡镇，四千多人有稳定收入。城东商超在建，用工高峰期还要增加三百到五百人。”
“现在虽然已经让媒体报了，但火候还不够，得让这把火多烧一段时间，让他们以为青泽县政治格局变化了，才导致营商环境变好的。"
"第二个，人。不是随便招人回来，是让已经回来的人去带。你现在四千多个工人，她们的家人还在外头打工。你只要让这些女工过得好，不只是工作好，还要各个方面都好，消息自然往外传。”
“一个人说青泽生活好，那是广告。一千个人说，那可就是口碑啊。"
"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
王建设伸出第三根手指，看着陈峰。
"年关。"
陈峰眼神一动。
"还有两个多月就过年了。"王建设压低声音。
"每年腊月，青泽在外的务工人员集中返乡。火车站、汽车站，一天几千人往回涌。这帮人回来过完年，正月十五一过又走了。年年如此。"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他们回来，会看到什么？"
陈峰接上他的思路。
"看到街坊邻居在家有活干，有钱赚。看到县城有新的商超。看到徐国良倒了，街面上干净了。看到整个县的气象跟往年不同？"
"对。"王建设拍了下桌子。
"这就是窗口期。你如果能在春节前把声势做起来，让回来过年的人感受到变化，正月十五之后，留下来的人就不止这些。"
“所以时间节点上一定要控制好，年前你的商超一定开起来，不一定全部营业，但至少得有热乎气。”
陈峰没说话，脑子已经在转了。
春节返乡潮。
这是一年里青泽人口密度最高的时候。
平时常住三十万出头，过年能冲到四十万以上。这些多出来的十几万人，全是青壮年劳动力。
他们在外面干活。一年到头，挣的钱大半寄回家，人却留不住。
因为以前的青泽留不住他们。没有像样的企业，没有体面的收入。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他现在物流体系，商超体系，都需要工人，他只要再扩大几个体系，把人能容下就行了。
"王主任。"陈峰开口。"你觉得真要做好的话能留下多少人？"
王建设想了想。"要看项目大小，如果是几百人的规模，留个三五百不成问题。如果是上千人……"
“你得提前想好模型，别到时候你吃不下。”
陈峰心里已经有了轮廓。
城东商超建成之后，需要什么？
需要商户入驻，需要物流配送，需要仓储管理，需要保洁保安，需要停车场运营，需要餐饮配套。
这些岗位，七八成都适合男性劳动力。
再往前推一步。
商超建设本身还没完工。钢筋、水泥、装修、水电、暖通、消防，全是体力活加技术活。
这些活，本来就该是青泽自己人干的。
之前是被徐国良卡着，本地人干不了。现在徐国良死了，施工队重新洗牌，正是用人的时候。
问题不是有没有活干。
问题是怎么让外面的人知道，家里有活干了。
"王主任，我想搞一场招聘会，你觉得怎么样？"
王建设愣了一下。"招聘会？"
"不是普通的招聘会。"陈峰站起来，走到窗边。
"是返乡专场。时间定在腊月二十左右，地点就放在城东工地。"
"让回来过年的人，亲眼看见那栋楼立在那。亲眼看见家庭作坊热火朝天。亲眼看见招聘摊位上写着，月薪三千起步，五险一金，本地就业。"
王建设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把招聘会和商超参观结合起来？"
"不止。"陈峰转过身。"就像您说的，我要让回来的人看到的是一个正在变好的青泽。"
"招聘会上不只锦程一家，我一个人能力不够，我想把本地其他企业联合一下。再搞一场座谈会，让已经在本地就业的人现身说法，你老婆在厂里一个月赚多少，你儿子的学费靠什么交的，你家的地谁在种。"
"用身边人的嘴，说给身边人听。"
王建设吸了口气，来回踱了两步。
"你说联合招聘，除了锦程，还有谁？"
陈峰想了想。
"施工队那边，第一建筑赵总、第三建筑老马，他们刚签了合同，正缺人手。物流方面，马东那边的车队一直在扩编。另外……"
他顿了一下。
"王巧那边的外发线还在扩张，十六个乡镇的经纪人体系需要补充片区管理员。”
“这些岗位男女都能干，而且不需要太高学历，适合返乡人员。"
“而且我还会再想其他的渠道。
王建设点头。"你小子开窍的真快，行，你把企业名单理出来，我让招商局出面牵头，以青泽县返乡就业创业专场的名义办。”
“这样规格够，也便于协调各方面资源。"
"还有一个问题。"王建设看着陈峰。"也是最关键的。"
"消息怎么传出去。"
陈峰接上。
"对。"王建设点头。"这些在外打工的人，不看报纸，不看新闻联播。你靠传统渠道触达不了他们。"
这个问题确实是难点。
预热效果很关键，得让这些人回来之前就感受到这股风才行。
如何在年前这两个半月里，把"青泽在变好，家里有活干"这个信息，送到十几万分散在全国各地的青泽务工人员面前？
陈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王巧。
"有个人比我更擅长这件事。"
他按下拨号键。
响了两声，接通了。
"陈总？"王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仓库那边。
"巧姐，在忙吗？"
"刚验完一批货，怎么了？"
"下午有空吗？过来一趟，有件事需要跟你合计一下。"
"什么事？"
陈峰看了王建设一眼。
"别管那么多了，你先过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王巧笑了一声。
"行，两点到。"
挂了电话，陈峰把手机揣回兜里。
王建设站起来，把材料收进公文包。
"小陈，我多嘴一句。"
"这件事如果做成了，这几百上千人只是个引子，开口打通了，后续则会源源不断的进人。"
"加油吧，小子。"